柴宁见潘金莲手还发颤,便上前轻声道:“武娘子,医士说过,二郎根本未坏,只要好生将养,月余功夫,便可慢慢复原。你也熬得辛苦,如今一家既到了山上,便先陪他歇下。旁的事,自有人料理。”
潘金莲忙要行礼,柴宁伸手扶住她,道:“不必多礼。既入了梁山,便不是外人。你这一路也不容易,也该歇一歇了。”
潘金莲含泪道:“大小姐一路照看,我夫妻二人都记在心里。”
柴宁道:“记甚么。人平安到了,比甚么都好。”
赵复看了柴宁一眼,随即吩咐左右:“先扶武二郎和他娘子去后寨。叫医士候着,药汤热着。今日不许闲人去扰他,让他睡一个安稳觉。”
武松还要开口,赵复摆手道:“二郎,今日你只管听命。别的都免。”
鲁达也道:“听见不曾?寨主发话了。你若再硬撑,洒家便亲自把你扛去后寨。”
武松看了鲁达一眼,道:“哥哥莫扛,武松自己走。”
鲁达道:“你若走得稳,洒家便不扛。”
潘金莲忙扶紧了武松,道:“二郎,咱们慢慢走。”
武松这才点头,由潘金莲扶着,两个锦衣卫在旁护着,往后寨去了。走出几步,武松回头看了一眼金沙滩上众人,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不曾再说话。赵复向他点了点头,武松方才转身。
这时武大郎也从船上下来,身边牵着一个小女孩儿,正是他前妻所生的迎儿。
武大郎一路见惯了追捕惊惶,此时忽见金沙滩上军旗森严,头领如云,水军船只排在两边,亲卫枪戟立得齐整,不觉呆了半晌。迎儿躲在武大郎身后,探出半张脸来,悄声道:“爹爹,这便是梁山么?怎的这般大?”
武大郎忙低声道:“莫乱说话。”
赵复听见,反笑道:“小孩子眼明,说的是实话。梁山地方是大些,规矩也多些,却不是吃人的去处。你们到了这里,不必怕。只要守山寨规矩,便没人欺你们。”
迎儿听了,悄悄看了赵复一眼,又缩回武大郎身后。
鲁达在旁笑道:“小丫头莫怕。这里有饭吃,有屋住,谁若欺你,只管来寻洒家。”
迎儿眨了眨眼,道:“大和尚,你嗓门好大。”
众人听了,一齐笑起来。鲁达也笑,道:“好,好!这丫头倒有胆色,还敢说洒家嗓门大。”
武大郎吓得忙要赔礼,道:“小孩子不懂事,提辖莫怪。”
鲁达摆手道:“怪甚么?她说得也不差。洒家这嗓门,若小了,怎骂得动那些狗官恶霸?”
赵复笑着扶起武大郎,道:“武大哥不必如此。你是二郎兄长,到了山上,便是梁山亲眷。先安顿下来,吃口热饭,洗一洗路上风尘。往后要做甚么营生,慢慢商量,不急在今日。”
武大郎嘴唇颤了颤,道:“寨主这般说,小人心里便安了。”
赵复道:“安了便好。梁山若连自家兄弟的家眷都安顿不好,还说甚么替天行道?”
顾大嫂早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便道:“寨主放心,人交给我便是。武大哥和迎儿先去后营吃饭,孩子一路也该饿了。”
迎儿听得“吃饭”二字,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
顾大嫂瞧见,笑道:“莫怕,饭管够。热粥、软饼都有。你若爱吃甜的,我再叫人给你添些糖水。”
迎儿拉着武大郎的手,小声道:“爹爹,梁山还有糖水么?”
武大郎又是心酸,又是发窘,只低声道:“有便谢过婶婶。”
顾大嫂道:“谢甚么,走罢。”
武大郎再三向赵复称谢,牵着迎儿随顾大嫂去了。迎儿走了几步,还回头看那一面面旗号。风吹旗角,猎猎作响,小女孩儿攥紧了武大郎的手,却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了。
待武松一家安置去了,柴宁方才回身,向身后几个随行好汉道:“几位兄弟,且上前来见过寨主。”
只见三人中先走出一条好汉。
看那人时,年纪二十八九,身长八尺有余,肩阔腰细,眉目分明。背后负一对瓦面金装熟铜锏,鞍旁横一杆马槊,腰间悬着强弓利箭。行步之间,不似绿林草莽跳脱,却有军中久历阵仗的沉着。
那汉来到赵复面前,叉手唱喏道:“秦翊拜见寨主。”(此角色乃是读者可斩华雄的潘凤定制)
柴宁道:“寨主,此人姓秦名翊,乃大唐胡国公秦叔宝之后。传到他这一代,已是二十四世。虽隔了四百八十余年,祖传双锏却不曾废了。昔年在种老将军帐下听用,曾于西军管过兵马。兄长见他有勇有义,故叫我一并带来。”
赵复听了,看了秦翊一回,道:“秦叔宝之后,名头自然不小。只是祖宗功业,终究是祖宗的。你今日到我梁山,还须看你自己本事。”
秦翊听罢,不慌不忙,又叉手道:“寨主说得正是。祖上名声,秦翊不敢拿来压人。今日来梁山,只凭这双锏、一杆槊,听寨主差遣。”
鲁达在旁听得,忽地哈哈大笑,道:“寨主,这厮的名头,洒家却早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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