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见武松身躯高大,面貌威严,心中已有几分惧怕,却仍强说道:“这贱婢名叫潘金莲,仗着生得几分姿色,暗中勾引我家官人,被我撞破之后,尚敢抵赖,我今日便要打死她!”
潘金莲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奴家不曾勾引主人,分明是主人几次要来轻薄奴家,奴家不肯依从,他便反过来诬陷奴家。”
“奴家今日若有半句虚言,便叫天雷打死,来世也不得托生为人!”
那妇人听了大怒,抬手便要扇她耳光。
武松横臂挡住,说道:“她说的是非真假,街坊邻舍自有公论。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奴婢,既然如此,报一个价钱出来,俺替她赎了身便是。”
妇人上下打量武松,说道:“你同她非亲非故,为何肯出银子赎人?莫不是你两个早有勾连,今日特来演这一场把戏?”
武松听了,脸色一沉。
正说之间,人群中有个卖菜汉子认出武松,指着他说道:“这不是紫石街武大郎的兄弟武二郎么?前些日子打伤人后远走他乡,不想今日却回来了。”
旁边又有一人说道:“正是武二郎!此人生得一身神力,三五个汉子也近不得身。那妇人若还胡搅,当心吃他一拳。”
妇人听得众人言语,心中越发害怕,却又不肯白白放人,便把竹条往地上一丢,说道:“这贱婢当年是我用十两银子买来,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不知费了多少米粮。”
“你若真要替她赎身,须拿二十两银子来。少了一文,我也绝不放她离开。”
旁边众人纷纷说道:“这妇人好生刁钻,十两买来,使用多年,如今倒要二十两卖出,分明是坐地起价。”
武松却不多言,解下包裹,取出二十两银子,托在掌中。
武松说道:“二十两银子尽在这里,只要你把身契当面交出,往后休再前来纠缠,俺便与你银契两清。”
妇人不料武松拿钱这般爽快,眼睛只在银子上转动,连忙伸手接了。
她说道:“身契尚在家中,你若不怕我反悔,便带着这贱婢随我回去,我立时拿出来给你。”
武松说道:“你若敢收了银子不交身契,莫怪武二亲自把你家宅院翻过一遍。如今只管在前面带路。”
那妇人听了,不敢再说,领着两个家人先行。
武松伸手扶起潘金莲。潘金莲跪得腿麻,才走两步,身子便往旁边一晃。
武松托住她手臂,说道:“你身上有伤,脚下只管慢走。身契尚未到手以前,俺绝不会把你独自留在街上。”
潘金莲听了,只低声说道:“多谢好汉相救,奴家这条性命,今日全仗好汉保全。”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座宅院。
那妇人进得门去,把银子往桌上一放,便叫家人取潘金莲身契。
内堂走出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生得油头粉面,穿一领绸衫。见潘金莲跟在武松身旁,脸色立时变了。
那男子说道:“金莲在家中多年,烧火做饭、缝补浆洗,处处都少不得她。区区二十两银子,如何便能把人卖了?这件事情我万万不肯!”
妇人听罢,把桌案一拍,骂道:“你舍不得她做事,还是舍不得她这张脸?这些日子你背着我做下甚么好事,难道当真以为我全不知道?”
男子见院中有武松在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低声说道:“家中事情,自该关起门来商议,你休要在外人面前胡乱嚷叫。”
妇人越发恼怒,说道:“今日这个贱婢我偏要卖!二十两银子已经收下,身契也须立刻交出。你若再替她多说一句,便同她一道滚出这个家门!”
男子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武松。
武松抱着双臂站在院中,虽不言语,却似一座铁塔压在面前。
男子心中惧怕,只得咬牙说道:“身契收在东厢木匣里面,叫人拿来便是。”
不多时,家人取来一张契书。
武松展开看时,上面写着潘金莲姓名年岁,又有原卖人、主家画押,果是真契。
妇人把银子抱在怀中,说道:“如今身契已经给你,这人往后是死是活,都同我家再没有半点干系。”
武松说道:“人并不是牛马牲口,不能说归谁处置。俺今日拿出二十两银子,只为替她脱去奴籍,并非要把她买回家中做使女。”
说罢,武松不再看那夫妇一眼,领着潘金莲出了宅门。
二人走过一条街,潘金莲忽然停住脚步,朝武松便拜。
武松连忙把她扶住,说道:“你方才在街上已经跪了许久,如今怎地又来跪俺?俺救你并非图你报答,只是不愿看一个活人被他们打死。”
潘金莲哭道:“若非武二哥今日仗义出手,奴家纵然不死,也要被那妇人打去半条性命。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奴家便是做牛做马,也不知何日能够还清。”
武松从怀中取出身契,递到她面前。
武松说道:“这张契书原本便该由你自己收着。俺今日拿钱赎你,只为叫你从此不再受人役使,并不是要拿这张纸把你拴在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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