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却道:“莫动。”
只见张三从墙外翻进来,落在院中,先朝老汉叉手说道:“老丈休惊,小人与李四是一处来的。”
李四问道:“可曾听得武都头消息?”
张三把赌坊中所闻说了,又取出西门家的腰牌,在手中晃了一晃。
李四道:“来旺正在往这里搜,须先把迎儿送走。”
张三看了看郓哥,又看迎儿,说道:“大街走不得,便照他说的,往旧染坊去。”
老汉连声催道:“快走,快走!莫在这里耽搁。”
郓哥送到后门,拉着迎儿衣袖说道:“你跟他们去。等武都头出来,俺再去看你。”
迎儿哭着向父子二人拜了一拜。
老汉摆手说道:“休拜了。外头无论怎样乱,都不可自己跑开。”
张三、李四带着迎儿出了后门。郓哥仍站在门边,望着三人转过巷口。
老汉把木杖往门上一横,骂道:“还看甚么!快关门!你若有个好歹,明日哪个管老汉!”
郓哥这才把门关了。
且把郓哥父子留在家中不表。
张三、李四带着迎儿,沿卖炭小巷往南走。将到土地庙前,只听背后一阵脚步杂沓,来旺领着六个差役,已从巷口赶来。
来旺远远望见几人背影,喝道:“前面几个站住!”
李四一把抱起迎儿,低声道:“进染坊!”
三人转过土地庙,钻入旧染坊。那染坊荒废多时,院中倒着几口破缸,梁上挂着烂麻布,后墙塌开一个缺口。
李四把迎儿藏在断墙后面。张三却靠着门框,把西门家的腰牌提在手中。
来旺领人赶到门前,看见腰牌,猛地收住脚步,问道:“这牌儿从哪里来的?”
张三说道:“大官人叫我来寻你,说县衙那边有话,教你快去。”
来旺把张三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大官人既寻我,怎不使自家庄客来?”
张三笑道:“你若不信,只管进来问。”
来旺向院内一望,忽见断墙后露出半片衣角,喝道:“那丫头果然在这里!”
说罢拔刀便闯。六个差役也跟着拥入。
张三忽将旁边一口破染缸踢翻。缸中残水和着黑泥,直泼到众人脚下。李四从断墙后抢出,一刀先砍翻一个差役;张三矮身钻入人丛,肩头一撞,又把一个撞倒在染缸上。
另有两个差役抢上前来,一个吃李四反手一刀削中手腕,棍棒落地;一个被张三揪住腰带,倒掼进泥水里。余下两个站脚不稳,棍棒施展不开,一时只顾后退。
来旺见势不好,撇开众人,直往断墙处扑去。
迎儿探出头来,指着叫道:“就是他!那日便是他领人搜俺家!”
来旺见了迎儿,伸手便抓。李四横里赶到,举刀砍下。来旺忙用短刀招架,却踩着烂布,脚下一滑,跌倒在泥水中。
张三一脚踏住他的手腕。来旺忽从靴中拔出一柄小刀,向张三腿上刺去。李四早在一旁看得真切,赶上一刀,搠入来旺肋下。
来旺身子一缩,小刀落地,伏在染缸边,再不动了。
余下两个差役见来旺已死,哪里还敢上前,丢了棍棒,转身便逃。
张三也不追赶,只说道:“这两个一去,城中转眼便要惊动。染坊已露,再藏不得多久。你先护迎儿伏在后墙水沟里,我从废涵洞出去报信。待听得南门喊杀,你便趁官兵都往南街拥时,从卖炭巷绕到县衙后街那口枯井边等候。我们救出武家父子,必由那里转向南门。大街一步也休近,只走背巷。”
李四道:“你只快去!”
张三又对迎儿说道:“小娘子休怕,这狗贼再不能害你了。”
说罢钻过后墙缺口,伏身爬入旧水沟。沟到城墙根下,果有一个半被乱石堵住的废涵洞。张三手脚并用,从泥水中钻出城外。
却说鲁达在槐林中等候多时,已把马缰提起几次。忽见远处沟渠里钻出一个满身泥水的人来,正是张三。
张三爬上岸,喘着气叫道:“师父,武都头还活着!今夜那赃官便要吊起武大郎,逼武都头画押!”
鲁达一步赶上,问道:“牢在何处?”
张三道:“县衙西北角。李四亲眼见狱卒从那边角门出入。”
又把迎儿藏在旧水沟、来旺已死、西门宅后门备着鞍马等事,一一说了;又说那废涵洞仅容一人伏地钻行,只可潜入,决计抬不得伤者出来。
鲁达听见迎儿无事,只骂道:“这班撮鸟,连个小女娃也不肯放过!”
杨志问道:“南门如何开得?”
张三取出腰牌,说道:“有这块牌儿,混到门下不难。只是守门军汉不少,一到近前便须动手。”
鲁达道:“门开便是。洒家自会进去!”
杨志听罢,蹲下身来,拾一根枯枝在泥上画出南门、县衙、旧染坊三处,半晌方道:“涵洞只可进人,不可出伤者;南门非开不可。开门是一路,取牢是一路,接应又是一路,三处须同时动手,迟一刻也要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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