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
张无夭唇角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这相府如果还有谁对她有一分真心的话，那就只剩下张嬷嬷了。
张嬷嬷这些年守在老夫人身边，看起来日子过的还不错，面庞红润，体态也丰盈了些。
张嬷嬷端着的托盘跌落在地上，也顾不得去捡，跌跌撞撞奔向张无夭。
“大小姐……奴婢见过大小姐……”
话未出口泪先流。
活着就好，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张嬷嬷默默守护了张无夭那么多年，刚开始还是受人所托，后来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后来眼看着这孩子越来越好，在府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她却突然失踪了。
她担心了好久，甚至还偷偷求到张显贵那里，却依然一无所获。
这三年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她以为她出了事，就像她那可怜的母亲一般突然就没有了。
一双柔软的手拖起了她的手臂，张嬷嬷缓缓抬眸，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嬷嬷，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这几个字轻飘飘撞进张嬷嬷的耳朵里，却让她格外心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她一直惦记着你呢。”
惦记？未必吧……
张无夭心里虽不相信，嘴上却客套着接下：
“无夭正打算前去拜见，还请嬷嬷带路。”
“好……好……大小姐跟我来，老夫人看到您一定会开心的……”
张嬷嬷一路带着张无夭来到荣寿堂，老夫人正坐在院子的树阴下欣赏着满池的荷花。
荣寿堂跟三年前相比虽然依旧很清净，却雅致了许多。
显然文慧儿在老夫人这里花了不少心思。
听到声音的老夫人微微侧头，看着被簇拥而来的张无夭突然就愣住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没错，是她回来了。
“孙女见过老夫人。”
原主跟张家虽然有一分血海深仇，老夫人却并未参与其中，所以张无夭这一礼很是心诚。
老夫人淡淡点了点头：
“回来了。”
仿佛张无夭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一般，并不足以引起她内心的动荡。
张无夭却分明看出了她眼里的戒备。
是了，她的身世老夫人可是一清二楚，她失踪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她对当年的事了解多少。
更不知道她这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无夭的一颗心冷了下来，态度也多了分恭敬，少了分亲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怎么说老夫人也是她的长辈。
“祖母，孙女给您把把脉可好？”
老夫人不置可否，却把手伸了出来。
张无夭伸手解过，仔细为她把起了脉。
脉象上来看老夫人自打心结解了，身体也好了不少，如今还算硬朗。
张无夭仔细嘱咐了一通便打算告辞，毕竟别人也不欢迎，她可不想留下碍眼。
“祖母既无事，无夭就不打扰了。”
老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根本就没有理会张无夭。
张无夭也不恼，不等她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老夫人的态度在众人看来早已是司空见惯，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文慧儿却尴尬极了，不知该怎么打破这气氛。
这三年她用张无夭教的方法确实取得了效果，她却从没有给过她一张好脸。
“老夫人向来喜欢清净，夭夭刚回来想必有点累了，还是去休息吧。”
张无夭回以一笑，老夫人什么样她最清楚不过。
能养着仇人家的女儿生的孩子，这态度已经不错了。
更何况，这孩子还不是他们家的血脉。
怪不得先前张无夭被那样对待整个相府的人都不维护她。
看来知道这秘密的，不算少数。
邛崃阁仍旧被保持着原样，张无夭走进去看着一尘不染的院子，对文慧儿投去感激的一笑。
这府里上下，能做到此的也只有她了。
文慧儿温婉一笑：
“这不算什么，这么好的院子不打扫，荒废了可惜了。老爷可一直等着你回来那。”
张无夭不置可否的耸耸肩，等她回来？怎么可能！
张宜修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杀了她。
看来这府里下人对文慧儿也是言听计从。
这文慧儿是彻底在相府站稳脚跟了。
“无夭你先休息，府里还有些事情要安排，等老爷回来了你再去跟老爷请安。”
文慧儿一边说着，眸中不由泛起忧色。
张无夭无故离家三年，张宜修还不知道该如何生气。
“母亲放心，父亲那里我会解决。”
文慧儿见她如此方才放了心。
张宜修看着文慧儿离开，一双眸子不由暗了几分。
对付张家，势必会牵连到她。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张无夭一直不愿欠别人什么。
虽然文慧儿对她的善意也是因为三年前她为她“指点迷津”。
但……私心里，她还是不愿意伤害这个女人。
“小翠，她都进府三年了，为什么还没个一儿半女的？”
张无夭纳闷极了，张宜修一直子嗣艰难，薛姨娘一双儿女不是他的，她也不是他亲生的。
但张雪莲总是吧……
所说张宜修不能生育这点显然站不住脚。
可为什么文慧儿进府三年都没动静？
“哼！这府里腌臜事儿可多了，夫人她被人算计了也说不定。”
小翠一脸鄙夷，离开相府三年，看多了外面的世界，她越来越觉出相府后院的混乱来。
还是在外面痛快。
若不是小姐有事要处理，她恐怕一辈子都不愿再踏进这府里半步。
张无夭按捺下心头的疑惑，刚打算进房休息，丫鬟便传话说张宜修下朝了。
时隔三年，张无夭再次站在了张宜修面前。
同三年前一样，他依旧风流倜傥，甚至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男子的味道。
更多了几分高位者的高高在上。
张宜修在张无夭进门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
他好像又看到十七年前，他在阮家后花园无意撞见的她。
回忆的闸门打开，张宜修神色越来越复杂。
“女儿见过爹爹。”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张无夭心里虽不情愿，还是老老实实朝着张宜修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