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怜心倚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神情有些恍惚。
兜兜转转这一生，她竟离不开这个花花世界。
丫鬟绿荞上前为她披上一件斗篷：
“姑娘，天寒，您别坐的太久了。您瞅瞅，小脸都冻红了。回头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当不起。”
怜心神色回暖了些，轻轻点了一下绿荞的额头：
“就知道拿娘娘压我，你到底是娘娘的人，还是我的人？”
绿荞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您呀，也就听皇后娘娘的话。谁让您这么不爱惜自个的身子？您要再这样奴婢就去告诉皇后娘娘！”
提起皇后，怜心的心底滑过一股暖流，唇角的笑意也更真诚了些。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绿荞忙走上前：
“谁呀？”
“姑娘，一个乞丐晕倒在咱们后门了。”
一个小丫头进门禀报一声，绿荞随即皱起了眉：
“这种小事也来烦扰姑娘，给些吃的打发走就是！”
她们家姑娘最是看不过穷人受苦，每每遇见都要出手帮忙。
这些小丫头们为了在姑娘们面前露脸，也最爱拿这事来打搅。
怜心却已经站起身来：
“随我去看看。”
“姑娘，外面天寒地冻的，奴婢去吧。”
绿荞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主子身子不好，可得仔细养着才行。
“难不成我要学那金丝雀一直养在笼子里？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怜心一边说着，已经抬脚走出门外。
冷冽的寒风迎面灌了过来，怜心不由裹紧了斗篷。
绿荞无法，只能拿了一个汤婆子追了上去。
后门处已经围了一些人，知道楼里的当家人乐善好施，下人们非但没有为难那乞丐，反而将他带了进来好生照料。
怜心到时那乞丐已经醒了，正狼吞虎咽的坐在雪地里吃着一个大白馒头。
怜心眉头一皱：
“怎么在这地上坐着？快进屋里暖和暖和，给些热水。”
那乞丐听到这声音，身子一僵，随即疯了似的朝门外跑去。
“嘿！你个没良心的，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就跑了？！”
守门的小厮一把将人拦下，瞪着眼睛怒斥。
那乞丐瑟缩的身子，一个劲的往外面躲。
怜心不由心疼：
“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只是想帮帮你。”
那乞丐寒冬腊月还只穿了一件薄衫，破旧的薄衫裸露出来的肌肤已经被冻伤溃烂。
光着的一双脚更是长满了冻疮，往外渗出脓血。
怜心看着已经要流下泪来：
“好歹处理了伤口，穿身厚实的衣服再走。”
她能力不大，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给的，她也只能帮到此了。
“听到了没有？我家姑娘跟你说话呢！”
那守门的小厮长的五大三粗，说起话来也吆五喝六的。
这在青楼这种地方，最能威慑那些找茬的客人。
这个时候却有点像欺负人了，怜心看不下去，语气更柔和了几分。
“你若不愿，就颈些银子走吧，你自己去医馆治病，再买身衣服。”
一边说着，怜心一边回头吩咐绿荞：
“去拿五两银子来。”
绿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早已在身上装好了碎银。
她摘下身上的荷包，上前递给那乞丐。
那乞丐一把接过，见守门的小厮已经让开了，兜头就冲了出去。
“嘿！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连句谢都没有！”
绿荞登时不乐意了，这拿了钱，还当她们洪水猛兽一般，她们是能吃了他还是怎么的？
怜心倒没有在意，她出手帮人，本就不是为了那句谢。
转身上了楼，怜心便安心翻起账册来。
心里却始终不能安宁，总觉得先前那人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是谁来。
没一会儿，绿荞就走了进来，脸上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了？”
怜心放下手里的账册，索性她也没有看进去。
“姑娘……那人……死了……”
绿荞有些吞吞吐吐的，怜心却变了脸色：
“究竟怎么回事？”
“奴婢见那人有些反常，好奇跟了上去。”
“哪知那人刚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一群乞丐。”
“那些乞丐一拥而上就要抢夺他手里的荷包，他拼死不松手。奴婢就自己一个人，也不敢上前，就这么看着他被人……”
听到这里，怜心便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心里不由酸涩起来。
“说来此事也是因我而起，若我没给他那银子……”
“姑娘，若您没给他那银子，他也是要饿死的，您不必太过忧心。”
怜心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已有泪痕：
“那也好过被人打死。可查到他是哪里人？好生安葬了吧。”
绿荞亲眼目睹那人被打死，心里也是不忍，是以查清楚了才来回。
“听说是城西人，以前还是个秀才，也不知怎么落到了如此地步。”
“他被人打死之后，她那婆娘还扒走了他身上仅有的单衣。唉……连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都没有了。”
绿荞一想到那人暴尸街头，赤身**的躺在那里没人收尸，还被路人唾弃，就觉得心酸。
城西？秀才？
怜心隐隐觉得不对，机械的扭头看着绿荞：
“你可知他姓甚名谁？”
绿荞没有意识到怜心的不寻常，只说：
“据说姓段，叫什么奴婢没打探到。”
“轰！”
怜心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绿荞惊恐的上前搂住怜心，一边大声哭喊着让人来。
再次睁开眼，怜心已经躺在了床上。
“怜心，你怎么样了？”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怜心扭头看着张无夭熟悉的面庞，眼泪便流了下来。
“天道有轮回，当日造下之孽，便有偿还之时。你不必为他难过，这是他应得的。”
看来她在她昏迷的时候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
怜心微微叹息：
“可是，我……”
“你可是对他还存有心思？”
“不，早在他任由那女人将我卖进烟柳巷时，我对他就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我只是心里堵的慌，明明我们曾经那么幸福，为什么会走到今日？”
张无夭轻轻握紧了她的双手：“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贪图胡氏的富贵，就得忍受她的蛮横霸道。他对你食言，就得食下今日的恶果。”
第二日，人们在街头有发现了一句女乞丐的尸体，已经被野狗啃食的辩不出身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