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墨倾倾让人给小云子送信,约他在清司苑见面。
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要跟陈怡安去南梁。只是小云子的事一直悬着,今日她必定要说服他,跟自己一起去。
翌日午后,她照例换了身寻常衣裳,带着荣光出了宫。马车在胡同口停下,她独自下车,敲了敲那扇熟悉的门。
来开门的是小云子,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墨倾倾跟在他后面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院子。墙角的桃花开得正盛,一片粉白,落在地上的花瓣将整个大地都装饰得粉嫩粉嫩的。她本来想多看几眼,但小云子步伐太快,她都快跟不上了。
从他刚才开门的表情来看,她就知道今天的任务仍然艰巨。
小云子打开屋门,请她进去坐时,墨倾倾却笑着拒绝道:“这屋里太阴凉了,不如外面有阳光暖和,我们去院子坐吧。”
小云子听了,淡笑道:“公主难道不怕像上次一样,茶点里进沙子?”
虽然他这笑带了点嘲讽的意思,但笑总比不笑好。
墨倾倾脸颊微红:“今天没风,应该不会。你若害怕,就不去拿吃的,我们就在这里随便坐坐。”
她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小云子站着没动,眼神淡淡的:“不知公主今日找我何事?”
墨倾倾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过几日我就要去南梁了。你的事儿,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从袖中掏出那块腰牌,放在石桌上。
小云子看着那块腰牌,眉头微微皱起。
“陈太子答应让你偷偷跟着,”墨倾倾继续道,“到了那边,他会给你安排个身份。你收拾收拾,到时候跟我走。”
小云子沉默片刻,将那腰牌推回去:“我不去。”
墨倾倾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为何?”
小云子垂着眼:“公主为了我去求人,我心里不爽。”
他今日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根本不拿墨倾倾当主子。
墨倾倾尴尬地笑了笑:“我求他什么了?就随口一说的事。”
“随口一说也是求。”小云子固执道,“公主是金枝玉叶,不该为我低这个头。”
墨倾倾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是心疼我?”
小云子别过脸去,懒得回答。
墨倾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忠心。这事我已经定了,你必须去。”
小云子往后躲了躲,语气却更倔:“我不去。”
墨倾倾叉腰瞪他:“嘿,你个小太监,还敢抗旨不成?”
小云子低着头,就是不吭声。
墨倾倾磨了他半个时辰,软的硬的都使尽了——哄他、吓他、许他好处、威胁他,都不管用。这小云子倔得跟头驴一样,摆明了就是不去。
最后墨倾倾泄了气,坐在石凳上喘气:“行,你厉害。爱去不去。”
小云子抬眼看她真的生气了,心里有些愧疚,面上却仍不松口。
墨倾倾站起身,没好气地说:“那你自己保重吧。这腰牌就放你这,你再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说完,就往外走。
小云子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桃花,便也出了门,匆匆赶往梅花山庄。
在这里见到了梅花山庄少主刑沫涵的堂姐人唤代号“信林花”。
她今年十九岁,不仅武艺超群,还文采斐然。她从小就经过严苛的训练,手下有一个五人的女子组,个个青春靓丽,身手敏捷。
她曾经在南梁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环境比较熟悉。因为南梁皇宫内除陈怡安外都是公主,所以派女的过去更为合适。
另外,独孤云澈还将自己的十名暗卫遣去南梁,他们已经提前上路了,去那里与崔氏的后人接头。崔氏一族的商业遍布南梁,他们与西祁的崔氏有血缘关系,是另一支系。
而南梁的崔皇后就出自这一支,这样算来,独孤云澈与他们还有些血缘关系。
夜深了。
凤仪宫内,灯火微明。
陈皇后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翠屏轻轻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
“娘娘,方才有人在宫门外留下这个。”
皇后睁开眼,接过信,漫不经心地展开。
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就变了。
陈皇后握着信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墨倾倾——那个她一直当作棋子算计的丫头——居然会是她的亲生女儿。
原来她当年生下的孩子被人掉了包,而被掉包过来的那个孩子,其实是夏贵妃生的。
这样炸裂的信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她半天缓不过神来。
陈皇后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十六年前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她疼了一天一夜,生下孩子时,已经昏了过去。醒来时,产婆抱着孩子给她看,说她生了一个皇子。
她听后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
皇帝喜欢女儿,这是满宫皆知的事。
可她偏偏不争气,生的都是儿子。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产婆就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那孩子没了。
她听后,当场昏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夏贵妃却生下了一个女儿。
皇帝因此大喜,当场封她为贵妃。
这么些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生不出女儿。
但没想到,是被人调了包。
而那个女儿,本该是她的。
一想到这些,陈皇后就气的发疯。
她生的是女儿,本该得到那份恩宠。
而夏贵妃呢?受了这么多年的宠爱。而她却因此跑到寺庙里,度过了那么多青灯古佛的岁月,大好年华全毁了。
虽然那个贱人现在已经被打入冷宫,可那些逝去的时光要怎么补偿?
她把自己的女儿当仇人,利用她,算计她,还想让她嫁去南梁给自己儿子换些好处,何其可笑?
那是她的女儿,她的亲生的女儿。
陈皇后一想到这些,就痛苦的捂住脸,满心都是委屈。
她连抱都没抱过墨倾倾一下,简直不配当娘。
这口气她绝咽不下去,一定要让当年那些害她的人受到惩罚。
她眼神里全是充满了无限的恨意,看着都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