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怡心阁门口时,天色已沉沉地暗了下来。
陈怡安扶着墨倾倾下车,柔声道:“今日你也累了,早些进去歇息吧。”
“多谢殿下款待,倾倾今日很开心。”墨倾倾下车后,冲他感激一笑。
”你开心便好,以后我会常常带你出去。”
陈怡安眼神期盼地望着她。
墨倾倾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内走去。
刚踏进院子,她便看见了小云子,正立在廊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暮色将他整个人笼成一道沉默的剪影,像是一尊等了许久的石像。
墨倾倾心情正好,快步朝他走去:“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天黑还不回屋。”
小云子垂下眼,没有接她的话,只道:“晚膳已经备好,公主先用膳吧。”
那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墨倾倾笑容微凝,从袖中取出那把折扇,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
小云子见了,冷淡的问道:“你送我这个何意?”
“那边的桃花开得可好了,漫山遍野都是。”墨倾倾把扇子往他手里一塞,眼里还带着白日的余兴,“我想着你没去成,便给你带个物件看看——你看这桃花画得多好,不亚于亲眼观看。”
小云子握着那把扇子,指尖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暗想,我要看的,是和你一起去。
而不是你和别人去赏完桃花,回头给我带一把扇子,算什么?我才不稀罕。
他抬起头,目光尽量维持着往日的平静,却平添了几分疏离:“奴才不敢。我只是个下人,哪里配用这般风雅之物。公主还是收回去吧。”
说罢,他将扇子递还给她。
墨倾倾看着被递回来的扇子,又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指尖凉到心尖。
“你什么意思?”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恼意。
小云子垂着眼,故意不看她:“没什么意思。这扇子过于贵重,我不配。公主若是真心想送人,不如送给陈太子吧——他今日陪公主赏花踏青,想必更喜欢这桃花。”
墨倾倾没想到小云子如今这般放肆,连身份都不顾及了,上来就敢给她冷脸看。
她压着脾气,继续问道:“你到底要不要?”
小云子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墨倾倾被他的固执彻底惹恼了。她把扇子往他怀里狠狠一摔,冷冷道:“爱要不要!”
说罢,从他身侧大步走过,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小云子站在原地,握着那把扇子,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低下头,将扇子缓缓展开。
扇面上的桃花开得热烈而灿烂,他在心里想:墨倾倾挑这把扇子的时候,是想他没能看见这桃花,还是顺手买来打发他的?
他心下烦乱的将扇子合上,揣进怀里,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翌日,墨倾倾没理他。
用早膳时,小云子照例进来伺候。墨倾倾只当没看见这个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小云子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立在一旁,她要什么他便递什么,多余的动作一概没有,多余的话一字不说。
琴雪和玲珑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位是怎么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叫声,却没人敢开口问。
午膳时,还是如此。
傍晚,墨倾倾在院中散步,小云子远远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走快,他便走快;她停下,他便停下。两人之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谁也不肯先开口说一句话。
墨倾倾心里憋着一口气,好心好意给他带扇子,他倒好,不但不领情,还拿话刺她。若不喜欢,大可直接说,何必那般阴阳怪气的?
她越想越气,索性回了屋,故意让琴雪把门关上,不让他进来。
“公主,云公公还在外头呢。”琴雪小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让他在外面待着。”墨倾倾没好气地说。
琴雪不敢多言,只悄悄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小云子立在廊下,望着这边,一动不动。
夜色渐深,廊下的灯笼燃了一盏又一盏。
小云子站了许久,院中的月光如水,鲜花娇艳,但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去欣赏,终是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房中,他把那把扇子从怀中取出,又看了一遍。
忽然有点后悔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一想起她和陈怡安并肩走在桃花林里的样子,他心里就跟扎了根刺似的,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第三日,墨倾倾依旧没理他。
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谁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出事了。
这日午后,崔皇后身边的周姑姑突然来了怡心阁。
彼时墨倾倾正在屋里看书,听说周姑姑来了,心里便隐隐觉得不对。她连忙起身相迎,却见周姑姑板着一张脸,连礼都行得敷衍,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不善。
“七公主,”周姑姑道,声音不冷不热,“皇后娘娘有请。”
墨倾倾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只笑道:“姑姑稍候,我进去换件衣裳便去。”
周姑姑却道:“不必了,娘娘等着呢。公主这身十分妥帖,就这样去吧。”
墨倾倾听出她话里的不善,心中更加疑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跟着周姑姑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墨倾倾侧脸用眼神询问琴雪:可知出什么事了?
琴雪一脸茫然的朝她,摇了摇头。
墨倾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就在她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回头,朝院里看了一眼。
小云子仍站在廊下,隔着半个院子,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脚步。
墨倾倾的眼皮一直在跳。
总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