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暗中互掐(1 / 1)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药铺刚刚打烊。

小云子正坐在药铺后院的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细品。

沈九从前面进来,将宫里的消息报于主子听。

“殿下,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七公主的眼睛已经无碍了。陈太子亲自去探望过,在怡心阁待了半个多时辰。”

“半个多时辰?”小云子脸色不悦地问道。

“是,还将下人都屏退了。”

小云子听了,心里顿时堵着一口气,这个陈怡安将墨倾倾支去学刺绣也就算了,现在还登鼻子上脸,居然还敢单独进她的房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对沈九说道:“上次你说的那个名单,还在吗?”

沈九听了随即反应过来:“公子是说吏部那批?”

小云子应了一声:“嗯。”

沈九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小云子接过来,翻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上扫过。

这是他们近来暗中收集的——朝廷新提拔的一批官员,几乎全都是使了银子的。户部的赵侍郎,收了五万两,将原本应该派给寒门进士的肥缺给了几个名次靠后的富家子弟。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而那些真正高中榜首的寒门子弟,有的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委任。

小云子将册子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这些东西散出去一部分,散到茶楼酒肆里去,散到翰林院门口去,散到那些落榜的、不得志的学子耳朵里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的新科取士,不是看才学,是看银子。”

沈九心中一震,接过册子,低声道:“公子,此事若是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就是要闹大,先放一些名单出去。”

沈九应声说:“是。”随后便转身出去了。

消息散出去的速度比小云子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两日工夫,整个汲安城便炸开了锅。

先是几家茶楼里,有人“无意间”提起某某大人收了某某银子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银子的数目都精确到了两。接着是翰林院门口,一群等了一年的寒门学子聚在一起,越说越气愤,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我等十年寒窗,比不过人家三千两银子!”

“我殿试排名第十七,如今还在家里等着补缺。那排名第五十三的赵家公子,倒先做了知府!凭什么?凭他爹是赵侍郎!”

“朝廷取士,不看才学看银子,这天下还有没有公道了!”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不知是谁带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翰林院正堂涌去,喊着要个说法。翰林院的学士们被堵在院子里出不去,一个个面色铁青,却又不敢擅自做主,只好派人火速进宫禀报。

消息传到太子殿的时候,陈怡安正在批阅刑部送来的折子。

“殿下,出事了。”小李子匆忙进来禀报。

陈怡安闻言,抬起头,看着他。

“翰林院被学子围了,说是朝廷新提拔的官员,都是靠贿赂上来的。寒门学子们群情激愤,要求彻查。吏部几位大人的名字都被点了出来,尤其是赵侍郎和钱主事。”

陈怡安手中的朱笔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名单呢?”他问。

小李子将一份抄录的名单递上来。

陈怡安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

此类事情,他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刚接手朝政,根基未稳,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需要时间一点一点地梳理,需要时机一个一个地拔除。没想到有人提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陈怡安将名单放下,心情烦闷地问:“查到源头了吗?是谁散出去的?”

小李子犹豫了一下:“散消息的人很谨慎,转了好几道手,找不到源头。不过幸好,涉及的官员面还不广。”

“传我的话,明日早朝,彻查此事。涉事官员,一律停职待勘。赵侍郎、钱主事,先行收押。”

小李子应了声,转身要走,陈怡安又叫住了他。

“还有,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李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对上陈怡安的目光:“殿下放心,不出二日,便可见结果。”

陈怡安点了点头:“出去吧。”

“是。”小李子低下头,退了出去。

翌日午后,药铺内像往常一样安静而忙碌。

小云子正在后院忙着自己的事情,前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前堂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胖子正拍着柜台,脸红脖子对万福嚷嚷:“你们这药铺开的是什么东西!我儿子吃了你们的药,上吐下泻了一整夜!假药!你们卖的是假药!”

万福站在柜台后面,面色沉稳:“这位客官,您的药方和抓的药都在这里,我们核对过了,分毫不差。”

胖子一掌拍在柜台上,将上面的药罐震得哐当作响,“我儿子就是吃了你们的药才出事的!你们要不赔钱,要不我就去官府告你们!”

听到动静后,小云子也从后堂过来,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在那胖子身上扫了一圈——绸衫的料子不错,可穿得松松垮垮的,不合身;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敢与人对视;嗓门大得离谱,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像背台词似的。

正在这时,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这回是个精瘦的汉子,一进门便直奔货架,抓起一个药罐子就往地上砸。

“卖假药的狗东西!害人不浅!”

瓷罐碎裂的声音在铺子里炸开,里面的药材洒了一地。万福脸色一变,上前去拦,却被那汉子一把推了个跟头。

周围的伙计们赶紧围上来,可那汉子力气大得惊人,三下五除二又掀翻了两排货架,药罐子哗啦啦地碎了一地,药粉药渣飞得到处都是,满屋子都是刺鼻的药味。

门口看热闹的人却越聚越多,这架势明显是来碰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