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倾静静立在床榻之侧,满心皆是疑惑不解。谢子凌为何会远赴南梁,还化身成了和悦公主身边的侍卫?莫非他此番前来,全然是为了寻自己而来?
榻上之人双目紧闭,面色沉暗如灰,唇瓣失尽血色,气息微弱飘忽,几乎让人辨不出尚有生机。
墨倾倾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敛稳纷乱心绪,缓缓在榻边落座,伸手轻轻搭住谢子凌的腕间。
指尖探到的脉象细若游丝,断断续续飘忽不定,已然是油尽灯枯、濒临殒命之兆。
一旁伫立的和悦,此刻早已心急如焚,眉宇间满是焦灼。
待诊脉完毕,墨倾倾缓缓收回手,默然起身。
和悦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出声追问:“情况如何?”
墨倾倾微微垂眸,轻轻摇头,语气沉缓:“脉象衰微近乎断绝,体内脏腑元气已然溃散,怕是……已然无力回天。”
听闻此言,和悦身形骤然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她迅速侧过脸庞,悄悄用衣袖拭去眼角湿意,再转过身时,面上已然寻不到半分泪痕,依旧强撑着镇定模样。
墨倾倾望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暗自思忖,此人若是就此逝去,反倒一了百了,也免去往后无端的牵扯与麻烦。
正当她思绪纷杂之际,榻上传来一道几不可闻的低弱呓语。
“倾……倾……”
这声轻唤细若蚊蚋,堪堪落入墨倾倾耳中,一旁背对床榻暗自垂泪的和悦,却是分毫未曾听见。
墨倾倾浑身猛地一僵,目光死死凝望着榻上昏睡之人,指尖下意识探入衣袖,那里藏着随身备好的银针。
只需一针精准刺入神阙或是膻中穴位,便能彻底断了他这最后一丝气息。
可就在她心念微动之时,谢子凌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目光直直锁住墨倾倾,嘴唇微微翕动,却虚弱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墨倾倾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僵住,几番内心挣扎,终究还是没能狠心取出银针下手。
不知从何处凝聚起一丝气力,谢子凌艰难抬起手,紧紧攥住墨倾倾垂落榻边的衣角,力道执拗,迟迟不肯松开。
和悦闻声转头,望见谢子凌睁眼的瞬间,整个人浑身一震,难掩满心惊喜,快步奔至床前,声音止不住发颤:“你终于醒了?”
说罢,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玉瓶,倒出一粒赤红丹药,小心翼翼送至谢子凌唇边。
丹药入喉,不过片刻光景,谢子凌暗沉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微弱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
和悦转头看向墨倾倾,朝她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二人移步一旁说话。
墨倾倾心领神会,缓步往后退了几步。
二人走到房间最内侧僻静角落,和悦满脸恳切焦急,低声恳求道:“七公主,算我求求你,将他带回你的住处吧。今日顺安已然盯上了他,继续留在我这里,迟早难逃杀身之祸。你医术高明,还请出手救救他。”
墨倾倾微微蹙眉,面露迟疑:“将他带去我居所,终究多有不妥,恐惹人非议。”
和悦依旧不肯放弃,满心哀求:“我知晓此事会让你陷入难处,平添诸多麻烦,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来求你,求你带我护住他。”
眼见她泪眼婆娑,言辞恳切,墨倾倾心中顿时软了几分。她本不愿卷入这场深宫纷争之中,奈何对方已然低声相求,实在难以狠心回绝。沉吟思虑许久,终究缓缓点头应允:“罢了,我将他带走便是。”
和悦满心感激,连连颔首:“此番恩情,我日后必定尽数报答。此事若是不慎败露,所有罪责皆由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于你。”
墨倾倾微微一叹,轻声问道:“你何苦为了旁人,甘愿冒这般天大风险,这般做当真值得吗?”
和悦目光望向床榻之人,语气淡然却无比坚定:“纵使万般不值得,我也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就此丧命。”
墨倾倾听罢,心中暗自唏嘘感慨。
随后她依言行事,悄悄将虚弱的谢子凌带回怡心阁,安置在院内一处偏僻幽静的厢房之中,又吩咐琴雪在此贴身看守,严令宫中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打扰。
厢房之内,唯独余下墨倾倾与谢子凌二人。
她再度落座床边,伸手复又为他诊脉,脉象依旧虚浮无力,体内脏腑元气还在不断耗散流失。方才和悦喂下的赤红丹药,仅仅只是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根本撑不了多长时日。
收回手后,墨倾倾默然伫立原地,内心反复权衡犹豫。最终还是决意出手相救,念及往日里谢子凌也曾对自己有过相助之恩,若是就此冷眼旁观任由他离世,自己心中终究难安。
她暗自感慨,或许正如独孤云澈昔日所言,自己素来便是这般容易心软,爱多管旁人闲事。
回到自己寝殿,墨倾倾掀开床底暗格,取出一只精致锦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赤红鎏金的丹药,正是昔日独孤云澈亲手赠予她的至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