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倾午后独自出了怡心阁,沿着回廊往西走。
她知道谢子凌在西门当值,便故意往那个方向去。
穿过两道宫门和一片矮松林,西门就在前头。谢子凌站在门洞旁的阴影里,一身玄色侍卫服,腰佩长刀。
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墨倾倾没有走近,只是望了他一眼。
谢子凌迎上她的视线,眼底微动,很快又垂了下去。
墨倾倾没有多留,转身往回走。
她来踩点,顺便看看谢子凌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当值。
而谢子凌在她回宫后,就想私下去找她,可他发现怡心阁已经被严密监控了,周围全是暗卫,根本没有机会。
而墨倾倾还浑然不觉。
她回到怡心阁没多久,和悦公主便来了。
墨倾倾迎她进门,两人在窗边矮榻上坐下。
玲珑上了茶和四样细点便退到外间。
和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黯淡的说:婚期已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六成婚,可我不想嫁。
你父皇知道你的意思吗?墨倾倾问。
和悦点点头,接着说:你是不是也不想嫁给太子哥哥?”
墨倾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出言反驳。
和悦苦笑一声:“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如此看来,到是同病相怜。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有诸多无奈?
墨倾倾放下茶杯:“那是自然,我们看着身份高贵,可没有自由,可能老天就不能让人圆满,有得必有失。那你打算认命吗?“
和悦道:“不认命又能如何?难不成要逃婚吗?那就是一条死路。”
墨倾倾听后,没敢接话。
她突然转头对玲珑吩咐道:“下去准备些酒菜。”
玲珑应声而去。
墨倾倾又将视线转到和悦身上,“我存了几坛好酒,既然你心情不好,我便陪你喝几杯。
和悦浅笑:”如此甚好。“
不多时,酒菜就上齐了。
和悦盯着那只青瓷坛,问:“这是什么酒?”
墨倾倾笑道:“这是梅子酒,口感醇厚甘甜,我很喜欢喝。
和悦语气沉重,那我也尝尝。”
墨倾倾将下人都遣退了。
她起身,斟了两杯酒。
和悦接过后,便抿了一口,道:“果然甘甜。”
几杯下去后,她的话就多了些 。
而墨倾倾则闷头喝,并不多言语,只听对方诉说。
和悦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情绪也越发低落。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也不知喝了几杯,和悦的酒量明显浅,很快就醉倒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她只模糊地看见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来人是陈怡安。
他一进门便闻见了扑面而来的酒气,见和悦在,眉头当即皱起。
墨倾倾见他来了,立马起身,摇摇晃晃站起来想往他这边走,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前栽。
陈怡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她却顺势拍上他的肩膀,笑道:怡安哥哥你来得正好,你妹妹喝醉了。
陈怡安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和悦,便吩咐小李子:把公主送回去,好生安顿。
小李子应声上前,轻手轻脚将和悦扶起来,搀了出去。
陈怡安扶墨倾倾坐下。
墨倾倾忽然对他笑:殿下,你对妹妹真好,要是我能当你妹妹就好了,你那么细心体贴,最为适合。
陈怡安皱着眉头问:当你哥哥?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把我当哥哥?
墨倾倾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迷迷瞪瞪看着他,咧嘴傻笑:不好吗?
陈怡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不想做你哥哥,我只想做你的夫君。
不多时,小李子将解酒汤送了过来。
陈怡安让下人都退下了,他亲自端起解酒汤,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墨倾倾的唇边:来,喝了就不难受了。
墨倾倾皱着眉别开脸:苦……
不苦。陈怡安耐心地哄她,我让人加了蜂蜜。
墨倾倾将信将疑转回头,张嘴含住汤匙咽下去,眉头舒展了:甜的……
她像尝到甜头后,主动凑过来,喝到最后几勺时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怡安放下碗,嘴角笑了笑。
墨倾倾忽然抬起头,眼睛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你别对我这么好........
陈怡安听后,手顿住:我对你好,你不喜欢?
墨倾倾皱着眉,像在跟梦里的什么人争辩: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欠你的……
陈怡安沉默了一会儿,靠近她,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还想着那个人吗?
墨倾倾的眼皮颤了颤。:……忘不掉的。
陈怡安的心猛的往下沉,他没想到墨倾倾对西祁质子仍念念不忘。
墨倾倾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就是因为忘不掉……才不能接受你。
陈怡安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没想到她还是不能忘了旧情。
陈怡安慢慢直起身,看着那张微红的脸,眼神复杂难辨。
他看了她很久,墨倾倾的呼吸已经重新变得平稳绵长,像方才那几句话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沉入梦乡。
陈怡安没有再问,他的心已经冷如寒冰,醋意已经让人坠入了黑暗之中,他想起近日西祁频繁逼迫北临履行婚约,便知道一定是质子在背后搞得鬼。
他在西祁布了眼线,可迟迟没有查到质子的下落,可能西祁怕北临拿质子说事,故意隐藏起来也说不好。而北临更可笑,质子明明已经逃了,还不敢对外声张。不过,他也可以理解,毕竟北临现在局势窘迫,如果连人质都丢了,朝堂必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看着墨倾倾就安睡在自己面前,嘴角不觉勾起抹冷意,“想跟我抢女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又坐了一会儿,他喊下人进收拾残局,并起身将墨倾倾抱进里屋的床榻上。
回到太子殿后,小李子便上前低声禀报:殿下,暗卫那边传话,今日午后七公主曾在西门附近逗留了一会儿。
陈怡安听后,语气平淡:知道了,吩咐下去,明日将西门所有守门的人都换掉。“
”是。“
小李子领命退下了。
而墨倾倾这边,在陈怡安离开怡心阁之后,她便坐起身来,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