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宫外暖心(1 / 1)

宫外暗处,小云子安插的暗卫将湖上遇险全过程探查明白,一字不差回禀。

听完所有经过,小云子静立许久。他从前对陈怡安心存隔阂戒备,此刻心中只剩感激。若非陈怡安舍命相救,墨倾倾难逃凶险。

他想入宫探望,又怕旁人非议,给墨倾倾添烦。思来想去,亲自去城中老牌酥糕铺,挑了四样墨倾倾最爱吃的点心:云落桂花酥、月白莲子糕、清露杏仁饴、凝霜桃脯卷。封好食盒,托可靠宫人悄悄送入怡心阁,不留只言片语。

太子殿内天色渐晚,墨倾倾陪陈怡安坐了大半日,起身回自己院落歇息。

刚进门,侍女小月上前回话,告知宫外送来一盒点心。墨倾倾掀开盒盖,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只轻轻合上盖子,心底已然清楚这份点心是谁送来的。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墨倾倾照旧去往太子殿,照料休养中的陈怡安。

二人相伴闲谈片刻,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亢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殿内宫人闻声,齐齐屈膝行礼。

皇帝缓步走入殿中,第一时间便迈步走向榻上的陈怡安,目光带着几分关切。

“安儿,身子可好些了?连日高热,可曾反复?”

陈怡安撑着虚弱的身子,微微欠身行礼。

“劳父皇挂心,儿臣已然大好,无甚大碍了。”

“既已好转,便安心静养。”皇帝淡淡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往后万不可再这般肆意涉险。”

语罢,他转过身,目光落至一旁侍立的墨倾倾身上,神色稍缓。

“倾倾,前日朕闲居无事,新谱了一支曲子,只是始终觉得气韵不顺,心中存了几分疑虑,正想寻你一同探讨。”

墨倾倾微微躬身,姿态恭和。

“愿闻陛下高论。”

皇帝徐徐道来。

“此曲开篇留白辽阔,意境疏朗尚可,唯独中段旋律起伏太过急促。朕反复修改数次,始终难以调和。若是曲末收束太急,便失了悠远余韵;可若是收尾拖沓绵长,又显得累赘臃肿,坏了整体章法。”

“陛下音律造诣冠绝天下,臣女斗胆浅言一二。”墨倾倾沉吟片刻,从容作答,“或许不必改动收尾,只需删减中段繁复叠乐,留出几分气韵喘息的空隙,首尾意境便能自然呼应、浑然一体。”

皇帝眸中微亮,微微颔首。

“你这思路倒是通透,朕连日纠结收尾弊病,反倒一叶障目,忽略了中段的章法失衡,朕年少初学乐理,偏爱繁复华丽的旋律,待年岁渐长、心境沉淀,方才懂得,极简淡远,方是音律上品。”

墨倾倾回道:“大音希声,大道至简,便是这个道理。”

二人论乐许久,天光渐高。

皇帝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随口道:“时辰不早,朕还要回御书房处理公务。你们二人安心休养,不必多礼。”

话音落,帝王转身拂袖离去,殿门缓缓合上,殿内瞬间归于寂静。

沉寂片刻,卧榻上的陈怡安望着空荡的殿门,语气裹着一丝深沉无奈。

墨倾倾闻声抬眸,静静看向他。

“殿下为何这般神色?”

陈怡安眉心紧紧蹙起,眼底藏着深重的不赞同与忧虑。

“父皇身为九五至尊,手握万里江山,如今朝堂百事缠身、积弊重重、边事未宁,无数政务堆积待理。可他日日沉溺音律小调,满心皆是风雅闲趣,半点无君临天下的沉稳担当。”

听着这番话,墨倾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温声细语试着宽慰。

“殿下,世人皆对帝王太过严苛,从来无人规定身居高位,便要彻底舍弃所有喜好。”

陈怡安语气执拗:“寻常人自然可以随心所爱,可君王不行。君为天下表率,当以苍生社稷为先。音律戏乐,终究是旁门末道,耗费君心、耽误正事,便是不称职。”

墨倾倾眸光柔软,依旧秉持着自己的看法。

“这不过是世人固化的成见罢了。世人看帝王,只看得见勤政功业,便将所有闲情逸致,都视作荒废光阴。可陛下首先是凡人,其次才是君王。”

陈怡安微微一怔,静静听着她的话。

“是人,便有心性偏爱,便要有疏解情怀的去处。”墨倾倾缓缓续道,“陛下终日被朝政枷锁捆绑束缚,难得有一桩真心热爱的寄托,算不上过错。”

陈怡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沉郁丝毫未散。

“可国事不等人。”

他看得远比通透,也远比她清醒。

“朝堂堆积、万民待安、边境不宁,当此时节,为君者本该日夜勤勉、忧心社稷。可他把大半心神耗费在小调乐曲之上,本末倒置、主次不分,绝非明君所为。”

墨倾倾仍轻声辩驳:“不过是闲暇之余的爱好,未必会耽误朝政。”

陈怡安不赞同:“积少成多,温水煮蛙。君王心耽风雅,便会轻怠朝政;君心一旦松弛,朝野必会随之懈怠。今日是谱曲,明日便是沉溺闲情、不理庶务,长此以往,朝纲必乱。”

墨倾倾听后,并未察觉自己的观点有何不妥,依然不知皇帝对此事的痴迷已经到了荒废朝政的地步。

殿内气氛悄然凝滞,浅浅的观念分歧萦绕不散。

未等二人再言,殿外脚步声再度响起。

太后宫中的掌事嬷嬷领着一众侍女而入,身后宫人捧着数十箱珍稀滋养补品,人参、雪莲、燕窝等珍贵药材,转瞬便摆满了半张案几。

嬷嬷躬身垂首,恭敬传下太后口谕。

“太后娘娘心系太子殿下龙体安康,特赐诸多滋养珍宝。娘娘传谕,殿下只需安心静养,近日无需打理繁杂政务,亦不必入宫请安,万万不可劳心费神、过度操劳。”

“劳嬷嬷辛苦,替我多谢皇祖母挂怀。”

陈怡安从容应答。

侍女纷纷上前,俯身整理堆砌的箱笼补品。

殿内重归安静,方才关于君心朝政的分歧依旧萦绕在二人之间,让静谧的殿内,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