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章 一朝揭弊 帝阙崩寒(1 / 1)

异蝶碎雨剑 潇瀮 2092 字 5天前

朱杨死死盯着朱祁镇窘迫失神的模样,冷笑愈发森寒。

乘势追击,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座奉天殿:

“世人皆被你的伪善面孔蒙蔽!你看似仁厚,实则心机深沉、嗜权如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众生为棋子!”

“父皇久病缠身、龙体衰败。无人不知长春真人乃是当世高人,医术通神、修为盖世。是唯一能调理父皇龙体、延缓衰病之人!”

他抬手直指朱祁镇,怒目圆睁。

厉声控诉,“可就是这位一心护国、一心救主的长春真人。便是死于你朱祁镇的阴谋算计之中!”

“父皇不知!满朝文武不知!世人皆不知!”

朱杨语气悲愤又狠戾,“你为稳固储位、扫清障碍。暗中设下重重圈套,亲手害死长春真人!若长春真人尚在,父皇重疾虽不能彻底痊愈,却也能日渐好转、延年益寿。何至于如今身形衰败、奄奄一息!你才是那个藏在深宫、杀人不用刀的恶鬼!”

话音未落。

他骤然侧身,目光转向殿中满身血污、气息虚弱的虫小蝶。

高声喝道:

“虫小蝶!你今日在此,不妨当众说个清楚!

昔日瘴骨山一战,太子朱祁镇究竟是如何暗中布局、算计于你?

长春真人一心护他、助他,又是如何落入他的圈套,最终惨死山中!”

紧接着,他快步走向一侧默然伫立的沈惊鸿。

目光冰冷逼人,语气带着逼问道:“沈大侠!你一生坦荡、快意恩仇。可值得吗?你忠心于太子,可他昔日为除后患,暗中授意唐门重兵围剿你。

将你视作棋子肆意戏耍、用完即弃!

此事,你难道忘了?”

最后他转头看向立于角落、神色沉凝的唐墨尘。

声音凌厉扫过全场道:

“还有你,唐统领!”

他抬手指过三人,字字铿锵,逼视全场道:“今日蝶刃旧事、瘴骨山阴谋、构陷忠臣、算计江湖之事!虫小蝶、沈惊鸿、唐墨尘。你们三人皆是亲历者、见证人!今日奉天殿上,天下众人在前,你们尽管直言!

我这位仁义太子皇兄,是如何算计麾下、构陷忠臣、残害高人!

我朱杨,又是如何被他暗中构陷、蒙受不白之冤的!”

满殿目光尽数聚焦在虫小蝶、沈惊鸿、唐墨尘三人身上!

三人身姿皆是一滞,神色各异。

却无一人开口言语。

虫小蝶一身浴血灰衣,重伤之躯微微佝偻。

眉眼沉沉,望着阶上窘迫沉默的太子,又望着癫狂控诉的涟王。

终究缓缓垂首,默然不语。

过往瘴骨山的阴谋算计历历在目,千头万绪堵在心口。

无从辩驳、无从言说。

沈惊鸿手握长剑,一身侠气收敛殆尽。

眉眼清冷凝重,眼底掠过复杂唏嘘。

昔日被当作弃子围剿的寒意涌上心头。

终究紧抿双唇,低头缄默。

唐墨尘立于原地,神色沉稳肃穆。

眼底暗流涌动,知晓朝堂权谋最是无情。

此事牵扯皇储争端、帝王家事,半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唯有垂眸伫立,闭口不言!

三人齐齐沉默,无声默认。

偌大奉天殿陷入死寂,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春真人……”

龙椅之上,朱瞻基喃喃着这四个字,如遭五雷轰顶!

他原本虚弱倚靠在龙椅上的身躯猛地一震!

强行撑着龙椅扶手豁然站起身!

身形剧烈摇晃,踉跄欲倒。

双目骤然赤红,浑浊的眼底布满震惊、悲痛与难以置信的碎裂之色!

他死死盯住一侧的太子朱祁镇。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震颤与震怒。

厉声责问:

“太子!他说的是真是假?!德高望重、救朕护朕的长春真人……当真……当真因你而死?!”

轰然质问落下,万众瞩目之下,朱祁镇面色瞬间惨白如雪!

方才强装的从容坦荡彻底碎裂。

温润的眉眼染上慌乱、窘迫与无措!

他双唇翕合,目光躲闪。

不敢直视父皇震怒悲痛的双眼,喉间像是被巨石堵住。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句话也辩解不出。

沉默,便是默认!

“你……你好得很……好得很啊……”

朱瞻基望着儿子慌乱窘迫的模样,心彻底沉入万丈冰渊,浑身冰冷颤抖!

“父皇龙体衰败、缠绵病榻。唯一的生机、唯一的寄托,便是长春真人!”

朱杨再度厉声嘶吼,字字诛心,“他一心为国、一心救君。却惨遭你毒手!你为了权位,罔顾君恩、不顾父恩、残害忠良高人!你不是储君,你是祸国殃民的恶鬼!”

“咚——!”

一声沉重巨响震彻大殿!

朱瞻基再也支撑不住虚弱的身躯,浑身气力尽数抽离,重重跌坐回龙椅之上!

龙体剧烈震颤,胸腔血气疯狂翻涌。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骤然爆发。

一声声咳得肝肠寸断、气血翻涌!

他死死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几番剧烈喘息过后,一口猩红热血猛地从喉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胸前明黄色的龙袍。

气息紊乱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剧痛。

双目浑浊失神,良久无法言语。

“父皇!”

“父皇!”

朱祁镇大惊失色,所有慌乱窘迫尽数抛开。

快步冲至龙椅前。

一旁皇后也神色惨白、泪落不止。

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朱瞻基。

轻柔为他抚胸顺气、擦拭血迹,满脸焦灼悲痛。

朱瞻基浑浊无光的双目,艰难缓缓抬起。

虚弱扫过身前跪地对峙、反目成仇的两个儿子——

一个是他寄予天下、悉心栽培的储君; 一个是他万般疼爱、百般纵容的爱子!

眼底滔天的震怒、刺骨的心寒、极致的悲痛层层褪去。

余下的,只有油尽灯枯的疲惫、力不从心的苍凉。

以及血脉相连、割舍不断的父子温情。

他缓了许久,方才攒出一丝微弱气力。

忽地抬起颤抖枯槁的右手,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之上。

一声虚弱却威严不减的喝令,顿时响彻大殿道: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