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厨子兰京(1 / 1)

第481章厨子兰京(第1/2页)

高欢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胸腔里那团火轰地冲到头顶,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毫无伦常、跟两条疯狗互撕的两个儿子。

这就是一窝刻在骨头里的疯子!

娄昭君脸色惨白,浑身发寒,嘴唇哆嗦着,连声住手都喊不出来。

她太了解这两个儿子了,这种时候上去拉,自己都得被带倒。

一旁高演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浑身僵硬,额角青筋跳个不停。

而高湛,他站在人群最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地上缠斗的两人,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眼底深处,竟隐隐透出一丝——

同类相认般的、阴冷的笑。

没错。

这就是高家。

全员偏执。

全员暴戾。

全员疯批。

平时各藏各的恶,各装各的人。

天幕一把撕开未来。

哦,反正都是死。

反正都要亡。

反正体面也是碎,不体面也是碎。

那还装个什么劲?!

索性全员摆烂,彻底疯魔,肆无忌惮。

地上,兄弟二人依旧死缠烂打、互殴互撕,谁也不肯退半分。

高澄咬下了高洋一块肩头肉,高洋把高澄的门牙又薅下来一颗。

反正基业迟早烂光。

反正体面迟早碎尽。

反正高家,本就是从根里,烂透了、疯透了的。

……

【“武定七年(549年),高澄二十八岁。”】

【“这一年,他进位相国、齐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邺城东城外的仪仗绵延数里,相国、齐王的旌旗遮天蔽日,高澄骑马缓缓入城,百姓伏地叩首。

【“跟当年曹操一样。”】

【“他觉得篡位的时机到了。”】

【“八月初八,他在邺城的东柏堂,把自己关在内室里,跟三个人密谋:陈元康、崔季舒、杨愔。”】

【“密谋什么?”】

【“当然是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

【“因为事关机密,他把左右随从全屏退了,只留两个侍卫在门外。”】

镜头转入东柏堂内室。

窗纸上映出四个人头攒动的剪影,烛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四只密谋的鬼。

陈元康、崔季舒、杨愔围坐案前,案上摊着地图与符节。

……

【“就在这时候,一个厨子进来了。”】

【“这个厨子叫兰京。”】

【“兰京是什么人?”】

【“他是梁朝徐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名将之后。”】

【“六年前邙山之战,他被东魏俘虏,发配到高澄府上当了一个厨子——膳奴。”】

【“兰京多次求高澄放他回去。”】

【“每次求,高澄不但不放,还鞭打他。”】

【“打了多少次?打到兰京骨头里的恨,比什么都深。”】

【“这一天,兰京端着食物进来。”】

【“他的盘子底下,藏着一把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厨子兰京端着一只黑漆食盒弯腰而入。

他粗布短打,低眉顺眼,看起来老实巴交。

露出的皮肤上遍布旧疤。

餐盘底部,一缕寒光从缝隙中透出,是一把短刀。

【“高澄看见他进来,皱了皱眉:“我不是说过,我说话的时候不许进来吗?””】

兰京缓缓直起腰,脸上的卑微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恨。

【“兰京一句话没说,把盘子一掀,从底下抽出刀,扑了上去。”】

【“高澄的反应是什么?”】

【“他钻到了床底下。”】

高澄瞳孔骤缩,脸色由怒转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连滚带爬钻进床榻之下,锦被在慌乱中翻落一地。

……

【“堂堂东魏大丞相、齐王,钻床底下了。”】

兰京低吼一声,双手一掀。

整张木床被掀翻在地,床板砸出一声闷响。

高澄光脚从床底爬出一半,满脸惊恐,刀光自上而下劈落。

血珠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溅在雪白的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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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场,高澄被砍死。”】

【“陈元康被捅成重伤,当夜死了。”】

陈元康捂着肚子踉跄后退,肠血从指缝涌出。

【“崔季舒躲到厕所里。”】

【“杨愔光着一只脚,狼狈逃走。”】

【“门外的两个侍卫,一个被杀,一个受伤。”】

【“一代权臣,死在了一个厨子手里。”】

【“死的时候,二十九岁。”】

镜头最后缓缓推近:血泊中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双眼圆睁。

……

“好!!”

朱元璋身边的太子朱标、几个封王不久的儿子,还有跟随多年的老弟兄们,都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

朱元璋却没顾上他们,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嘴里啧啧两声,摇着头。

“看见没有?都他娘的看见没有?!”

“高澄平日里作威作福,把个厨子当狗骂、当狗打!人家求他放,他偏不放,还往死里抽!”

朱元璋一拍桌子:

“结果呢?啊?!”

“人家跟你客客气气端盘子进来,盘子底下藏着刀!!”

“他娘的,这就是欺负身边人的下场!!”

他越说越激动,一撩袍子,转向身后站成一排的儿子们。

朱标、朱樉、朱棡、朱棣……几个亲王低着头,老爹这声量,谁也不敢接话。

朱元璋的目光从儿子们脸上一个一个刮过去,最后停在三儿子晋王朱棡脸上。

朱棡脸一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

“朱棡!”

“儿、儿臣在。”

“我前阵子给你写的那封信,你看了没有?”

“儿臣……看了。”

“看了就好。”

朱元璋背着手,缓缓道。

“我在信里跟你说什么了?”

朱棡嗫嚅着:“说……说徐兴祖,是伺候了父皇二十多年的老人,让儿臣……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折辱他。“

“嗯。”

朱元璋点点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跟你絮叨什么?我是闲得慌?!”

“你看看人家兰京!那是什么人?!那是高澄的厨子!端盘子的!离他那狗日的脑袋,就三步远!”

“高澄平日里多横?结果呢?”

“被一个厨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刀抹了脖子!”

“你们啊……都觉得自己是天潢贵胄,身边的人,厨子啊、剃头的啊、牵马的啊、倒夜香的啊。”

“都不是人,是畜生,是玩意儿,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错。”

“大错特错!!”

“这些人,离你最近。”

“你睡觉他给你守夜,你吃饭他给你端碗,你脑袋剃的时候他刀就在你脖子上,你但凡对他露出一点不防,他一念之间,你这条命就没了!”

“高澄横不横?横!强不强?强!”朱元璋冷笑一声,“强得过刀吗?!”

殿中鸦雀无声。

朱元璋环视一圈,缓缓道:

“我跟你们说,我朱元璋从一个大头兵做到今天,刀枪箭雨里滚出来的,什么没见过?”

“我这辈子,唯独两个人,我不敢得打骂。”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个是给我做饭的徐兴祖。”

“一个是给我剃头的邵智聪。”

“我跟你们讲,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不是那些跟你明刀明枪对着干的敌人。敌人再强,你看得见他的刀。”

“是那些,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觉得他翻不起浪、你随手就能碾死的小人物。”

“你今天扇他一耳光,他赔着笑脸。你明天再踢他一脚,他给你磕头。”

“等到哪天,他心里那点恨攒够了。”

朱元璋伸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抹的动作。

“就跟这兰京一样。”

朱元璋哼了一声,摆摆手:

“都记着。”

“尤其是你,朱棡。你在太原,脾气最暴。”

朱棡扑通一声跪下:“儿臣……儿臣谨记!”

朱元璋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回天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