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的目光落在了武局长脸上,这位平时见了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像个慈祥的老大爷,逢人就问“吃了没”“家里孩子怎么样”,局里上上下下都对他没什么距离感。
但此刻,那张脸却板得像一块铁板,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眉眼此刻拉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在田平安身上来回剐着。
扫了一眼会议室里这阵势,田平安心里顿时明白了。
合着今天这是三堂会审,人都到齐了,就差他这一个主角。
敢情这帮领导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他来,来个请君入瓮呢。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喊报告,武局长就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是,武局长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雷霆大怒,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坐下吧。”
田平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犯了错被叫进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武局长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田平安,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让人煎熬,田平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终于,武局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面上:
“田平安,这两天,特别是昨天晚上,你干了些什么,你自己说吧。”
田平安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杨无邪肯定连夜给武局长打电话了!他那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怎么着,他开黑拳场还有理了?他养打手还有功了?他吊警察还有奖了?
不过话说回来,武局长也不是那耳朵根子软的人吧?总不能他杨无邪放个屁,武局长就当圣旨捧着闻吧?
可话说回来,杨无邪是十大弟子之首,背景硬得很,这里边的水深着呢。
武局长虽然是一局之长,可上头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知道杨无邪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万一是打给上头的,再从上头压下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可是我怎么说?说自己去金碧辉煌是为了唱歌跳舞吃烧烤?
说自己跟开山炮打了两次拳是因为自己手痒,想找人切磋一下擒敌拳?
说自己被吊在天花板上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话:
“武局长,我……我去金碧辉煌,本想着是,是要去查案的。那个‘9.30’李文娟被害案……”
武局长眉毛微微一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继续编,我听着呢。
田平安却卡了壳。
说出来吧,他一开始确实是奔着查案去的,可实际上连根毛的线索都没查到。
后来脑子一热,想着赢拳击比赛弄点奖金,结果越搞越离谱,最后被杨无邪和老三用网兜吊在了天花板上。
要不是大黑熊仗义相救,他现在还在那儿挂着当腊肉呢。
可这些事儿,他怎么说?说“武局长,我本来是去查案的,结果没忍住手痒,上台打了一架,被人吊起来了”?那不成笑话了吗?
高航见田平安一直不说话,突然开口道:
“‘9.30’这个案子,也没有安排你办啊。你不是应当配合省厅专案组隋科长他们的工作吗?”
田平安猛地抬头,瞪了高航一眼:我嚓,关键时刻捅刀子?有你这么当队长的吗?
高航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
“田平安临时调到省厅专案组的事,武局长、孙政委、姜局长,各位领导都知道的。”
田平安心里那个气啊!
他们都知道,还用你在这儿说?
你摆明了就是想撇清关系呗!意思就是“我这个下属出了事,跟我没关系,因为他这段时间不是我的人”。
原来我以为你这个师父还不错,没想到关键时刻递刀片啊!
武局长摆了摆手,示意高航不必多说,然后看向田平安:
“你继续说。”
田平安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从怎么去的金碧辉煌,怎么跟开山炮打起来,怎么被网吊起来,到大黑熊怎么救的他,怎么一路打出来的……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二傻子。
政工科长坐在角落里,认真地做着笔记,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田平安那只乌眼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记。
那刷刷的写字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给田平安的“罪行”加上一条罪名。
直到田平安讲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武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看着田平安,缓缓开口说了一句:
“说完了?”
田平安点了点头:“说完了。”
武局长又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田平安,缓缓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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