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军正式开练没几天,李崇远就得了消息。
他连拜帖都没正经写一封,只让人往郡主府递了个口信,说“镇北李崇远,明日想来拜会苏少将军,顺道瞧瞧新营风貌”。
第二天一早,李崇远便带着两个亲卫,骑马直奔后山。
新营地没围墙,远远就能瞧见里头的光景。
可越是能瞧见,李崇远心里越是抓挠。
那臭小子回家那通吹!
“爹您不知道,我们现在的营房可舒服了!哦,现在不叫营房,叫宿舍!”
“训练场有四个,有水泥地,有沙地,有泥地,比从前大多了!”
“食堂更别提了……不止地方大,还比咱家宴客厅更气派!”
可一问细节,那小子嘴闭得比蚌壳还紧:“这是我们苏家军的机密,不能说!你是我爹也不行!”
气得李崇远当时就想抄家法。
如今真到了地方,他勒住马,眯眼往营门里望。
只一眼,人就怔住了。
营门开阔,里头景象一览无余。
远处是几栋从没见过的高楼,方方正正,窗明几净。
脚下都是平整得惊人的场地。
不远处的训练场上一群兵正在上头练着什么,翻高墙、爬绳网、泥地里打滚,呼喝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更扎眼的是那四栋通体透亮的玻璃房子。
那竟是食堂?好像是用玻璃造的......
吃饭的地儿,修得跟水晶宫似的?
他家府上到现在还没轮上用玻璃换窗呢!
沈华歆的玻璃工坊产量有限,想换窗的府邸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李崇远喉结动了动,还没回过神,守营的士兵已上前行礼。
“将军可是镇北李将军?少将军吩咐过,您若来了,可直接入营。”
“……你们少将军知道我会直接来军营?”
“是,李将军走入军营范围的时候,郡主府就派人来传了信。”
李崇远心里啧了一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整了整衣袍,大步往里走。
刚进营门没几步,就见苏风从里头快步迎了出来。
“李叔!”苏风抱拳,脸上带着笑,“怎么也不去府里喝壶茶?我这边刚搬来,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置办。”
“喝什么茶,”李崇远摆手,眼睛却不住往四处瞟,“我就是闲不住,过来瞧瞧!嚯,你们这地方……可真够大气的。”
他这话说得含蓄,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惊色却露了底。
苏风只当没瞧见,侧身引路:“李叔既然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新营刚启用,若有哪里不妥,您老经验足,多指点。”
“指点什么,”李崇远跟着他往里走,目光黏在那些高楼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兵营……这楼,住人的?”
“是,宿舍楼。”苏风语气平常,“一栋能住六千余人,十二人一间,带柜子,有窗。”
“六千余人?”
李崇远脚步停了下来,惊讶地抬头看这一眼望不到顶的高楼......
他又喃喃了一句:“十二人一间......”
他想起镇北军那挤得像蜂巢蚁穴的通铺,一时竟说不出话。
两人沿营中主路慢走。
路过训练场时,里头正练得火热。
一队兵背着沙袋在坡上狂奔,另一队在泥坑里匍匐,还有一队五人一组,持盾挺枪练穿插,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李崇远看得眼皮直跳。
这练法,他没见过。
“这是……新找的训练法子?”他试探着问。
“是,”苏风点头,“小璃儿从仙师那儿得来的册子,说能打底子。头几天练,还生疏。”
“生疏?”李崇远指着那个一口气翻过丈高木墙的年轻兵,“这还叫生疏?我营里的斥候队长翻这墙都得喘两口!”
苏风笑了笑,没接话。
走到食堂前,李崇远仰头看着那透亮的玻璃墙,终于没忍住。
“这……真是吃饭的地儿?”
“是,东南西北各一栋,弟兄们吃饭方便。”苏风推开一扇门,“李叔进去瞧瞧?”
里头宽敞得惊人,长桌长凳排得整整齐齐,打饭窗口干干净净,后厨隐约飘出米粮的香气。
李崇远站在门口,好半晌,才喃喃道:“这哪是兵营……这是神仙洞府吧?”
苏风等他看够了,才轻声道:“都是小璃儿的心意。仙师疼她,她也念着苏家军。”
这话说得轻,落在李崇远耳朵里,却震耳。
他忽然想起那日儿子回家说的话:“爹,苏家军的路,咱们得跟着走。”
当时他还觉得小子被迷了心窍,如今亲眼见了,才明白那话的分量......
李崇远此前虽表明跟随苏家军,底里仍留着两分审视与退路。
而今,却将他最后那点摇摆也抹了去,心思就此彻底落定。
这也是苏风的目的,今日带着李崇远逛这一圈,既是招待也是震慑。
如今的苏家军已非昔日可比,未来必将更为强盛,难免引来其他军营与朝中某些人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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