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空间里的光流依然在脚下平稳地流淌着。凯文和梅走在一条由光点铺成的小径上,两侧是不断变换的、半透明的数据轮廓——有些像是建筑的残影,有些像是树木的剪影,偶尔会有几片像是书页翻动时飞出的光点从他们身侧掠过。
梅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空间的节奏,她的目光在前方扫视着,手里正在调用周围的数据流进行定位分析。
她在一处由数据流汇聚而成的形状的节点前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个信息集中点。梅说,指尖划过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光团。很多残余数据在这里交汇过,像是有人在这里整理过大量的文件归档。
凯文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片光团上。他没有梅那种对数据流的精确认知能力,但作为往世乐土的核心人物,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片光团里涌动着一种熟悉的被整理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待了很久,一件一件地把散乱的信息归类、标签、归档。
一个身影正在那片光团的另一侧忙碌着。那个身影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制服,她正低着头,双手在悬浮在空中的信息面板上快速操作着,周围漂浮着几十个半透明的数据文档,像是正在被一件件整理归档。
梅认出了那个身影。
……克莱茵。
克莱茵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从悬浮的信息面板上抬起头来,目光在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动到凯文身上,然后又移回梅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个的性质。
梅博士。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工作但遇到了熟人的、略带程序化但又不完全机械的平稳。还有凯文先生。好久不见。
凯文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那是他在往世乐土里对熟悉的人打招呼的一贯方式——不多说话,用动作替代言语。
梅则比凯文自然一些。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克莱茵周围那些正在被归档的数据文档。你在整理梅比乌斯的文件?
克莱茵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身前划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文件标签浮现在空中,博士以前留下的实验记录和一些私人归档,在往世乐土崩解的时候散落到了数据空间的各个角落。我正在把它们重新收集、分类、归档。她……应该会希望这些数据有人看管。
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整理的文件标签——大部分是实验数据记录,但也有一些标注着的文件夹,后缀带着日期和简短的描述性标签。她正要移开目光,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克莱茵在转身整理另一个信息面板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文件模块从她手边的数据流中滑落了出来,落在了脚下那片银色的光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那个文件模块很小,只有一个拇指尖那么大,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单独提取出来的音频记录文件。
克莱茵没有注意到。她正背对着这边,在更高的信息面板上操作着什么。
梅弯腰捡起了那个文件。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无声。她看了一眼那个文件模块的标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体和她以前在往世乐土里用过的记录格式一致,是一个音频记录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编号,下面还有一行备注。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黑历史录音其三。
梅看着那行备注,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结合上下文和这片数据空间的性质,她快速推导出了这个称谓的可能指向。她把那个文件模块拿起来,转了一下,确认它确实是一个可以播放的音频文件,然后把它在指尖上轻轻转了一下。
……一个音频文件。她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我在陈述我发现了一个有趣东西的、略微上扬的语调。应该是梅比乌斯之前从某个数据源里提取的录音。
凯文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手里那个正在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小模块。……播放?
梅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种我好奇了的、研究者式的兴趣。你不想听?
凯文没有回答,但他没有说。那在凯文的理解中,就等于。梅把那个文件模块在掌心上方悬浮起来,指尖轻轻一点。
声音从那片淡蓝色的光芒中流出来。一开始有一点杂音——像是录音设备刚被启动时的轻微电流声——然后一个声音清晰地浮现了出来。像是……梦话?
凯文。你不行啊,都是苏在配合你。梅,你也是,上去帮凯文一下。
录音在那里停住了。只有残留的电流声嗡嗡了两秒,然后整个文件模块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像是播放完毕后的自动收束。
数据空间里安静了两秒。
梅看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音频模块,嘴角正在以一种我试图保持镇定但真的很好笑的微微抽搐着。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凯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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