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米高的畸变肉塔裹挟着腐臭的风暴砸下来。
张衍宗彻底放弃了人的形态。
黑色触须在空中炸开。
每一根都有合抱粗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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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裹着浓酸黏液，带着足以碾碎花岗岩的高维重力，朝苏林兜头拍下。
空间被十几根触须绞成碎片。
光线扭曲。
温度骤变。
张启山趴在地上。
他被重力场死死钉住。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
他只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暴风中心，风衣不动，头发不乱。
苏林没有拔剑。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十几根触须同时砸在他掌心。
没有音爆。
没有冲击波。
所有的动能和所有的高维重力法则，在接触到掌心那层薄如蝉翼的紫金气膜时——
消失了。
像石子扔进深海。
张衍宗瞳孔剧缩。
他感觉到了。
从触须末端传回来的感知极其诡异。
不是被挡住了。
不是被弹开了。
是被「吞」了。
他输出的所有力量，被一只人类尺寸的手掌全部吸收。
一丝都没有泄露。
苏林的声音极轻。
「你研究了三百年。」
「没研究明白一件事。」
他五指收拢，捏住了最粗的那根触须。
「深渊的东西，只认主人。」
苏林手腕翻转。
像拧一块湿抹布。
咔嚓。
触须内部的骨骼结构被纯粹的肉身力量拧断。
紫金道火从断口灌入。
它们顺着触须逆流而上，直奔张衍宗的躯干。
张衍宗惨叫。
「不可能！」
他疯狂切断与那根触须的连接。
截断面涌出的黑血在半空中自燃。
黑血化作刺鼻的浓烟。
他来不及后退。
苏林松开触须。
他身形前移一步。
一步。
八米高的畸变肉塔面前，这个穿白色风衣的男人只到它膝盖的位置。
苏林抬起右手。
手掌平摊。
掌心朝上。
没有蓄力的动作。
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
一巴掌拍上去。
从下往上。
掌风撞在张衍宗变异躯干的左侧胸腔。
整个古楼底层的空气被这一掌抽乾。
轰！
声音延迟了半秒才炸响。
张衍宗身体左侧从肩膀到腰部，所有的角质层丶变异骨骼和深渊触须，在纯阳掌力面前如同烂泥。
碎了。
不是切断。
不是击穿。
是整个左半边身躯被一巴掌扇成了漫天飞散的碎末。
黑色的污血和白色的骨渣混在一起。
它们喷在穹顶上，滴滴答答往下落。
张衍宗剩下的半边身躯倒飞出去。
他撞在血池边缘。
他仅存的那只人类左眼圆睁。
里面没有愤怒。
只有极致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张衍宗声音破碎，嘴角的黑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你……你不是残魂吗……」
苏林甩了甩手，掌心没有沾到任何污渍。
「残魂捏死你，绰绰有余。」
血池中。
那颗漆黑的邪神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它安静了整整两秒。
砰！
心脏以十倍于之前的频率疯狂搏动。
每一次跳动，整座古楼都在颤抖。
穹顶的岩石大块脱落。
它不装了。
心脏表面的裂缝彻底炸开。
里面不是之前那只猩红竖瞳。
而是一道巨大的撕裂口。
撕裂口里面翻涌着浓稠的高维黑水。
张衍宗残存的半边身躯剧烈抽搐。
他体内残留的触须根部开始疯狂吸收他的生命力。
心脏在回收它投出去的全部筹码。
张衍宗伸出仅剩的左手够向血池，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不……不要……我是你选中的……」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一百年。
两百年。
三百年的寿元在几秒内被抽乾。
张衍宗化成了一具乾尸。
他倒在血池边。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手指间的皮肉已经干透。
皮肉变成了深棕色的薄纸。
苏林看了一眼。
「说了，它在吃你。」
张启山身上的重力消失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张衍宗的乾尸和正在暴走的心脏。
他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血池炸了。
大量的黑水冲天而起。
那颗心脏从池中升腾。
它的体积在极速膨胀。
从拳头大到磨盘大。
从磨盘大到水缸大。
黑色的高维触须从心脏每一个毛孔中疯狂生长。
它吸乾了张衍宗。
它吸乾了火麒麟大半的精血。
此刻它把所有积蓄的能量全部释放。
一股足以撕裂空间维度的太古威压从心脏内部爆发。
整个古楼七层结构同时震裂。
咚。
这一声心跳不再沉闷。
而是尖锐丶暴戾丶充满了万年囚禁后的疯狂报复欲。
九门亲兵被威压弹飞，重重撞在墙壁上。
霍灵曦全力催动太阴玄水珠。
冰盾在威压下碎了又结，结了又碎。
火麒麟在铁链上发出虚弱的悲鸣。
苏林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颗膨胀到丈许大小的太古邪神心脏。
他看着它表面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
他看着它内部那只已经变成一条缝的猩红竖瞳。
苏林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亮起一点紫金光芒。
光芒不大。
但整个古楼底层的黑暗在这一刻退潮。
所有的秽气丶黑水丶高维触须，在这一点紫金光面前化作虚影。
邪神心脏的搏动节奏乱了。
它感应到了。
一万年前那道斩碎它主体的力量正在复苏。
苏林抬起剑指，指向穹顶。
「紫霄。」
天师金雷从指尖冲天而起。
不是雷球。
不是雷剑。
是一只巨手。
紫金色的通天巨手从穹顶降下来。
五指张开。
五指伸展。
每一根手指都由最纯粹的紫霄神雷凝聚。
指缝间跳跃着足以焚烧一切高维物质的太上道火。
巨手降临。
五指合拢。
一把攥住了那颗暴走的邪神心脏。
心脏发出极度凄厉的高频震荡。
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拼命抽打雷电巨手的指节。
黑色的高维酸液从触须尖端喷射。
没有用。
紫霄神雷是至阳至刚的天道雷罚。
触须碰到雷光的瞬间直接气化。
酸液在道火面前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苏林五指发力。
他隔空操控雷电巨手收拢。
心脏表面的角质壳出现第一道裂纹。
咔嚓。
一万年。
它用一万年的时间，在这座古楼底下苟延残喘。
它吸食火麒麟的精血，腐蚀张家的血脉，等待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
一万年的谋算。
一万年的挣扎。
在天师的手掌里，不过是多捏一秒还是两秒的区别。
苏林收拳。
「碎。」
雷电巨手五指彻底合拢。
那颗太古邪神心脏——连同里面残存的深渊主魂碎片丶万年怨气丶高维本源——被紫霄神雷从物理层面和灵魂层面同时碾碎。
没有爆炸。
纯阳道火将所有碎片在破碎的瞬间焚为虚无。
连灰烬都不剩。
雷电巨手散去。
紫金光芒回流苏林体内。
古楼底层恢复了安静。
血池乾涸。
触须消散。
黑水蒸发。
一缕温暖的金色光芒从穹顶的裂缝中洒下来。
阳光照进了万年不见天日的死牢。
火麒麟悬在铁链上。
身上那数百根铜管因失去了血池的牵引，已经停止了抽血。
它浑浊的金色眼瞳看着苏林。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像是在笑。
然后它的头颅垂下。
眼睛闭合。
气息跌到了谷底。
但没有断。
苏林走到火麒麟身前。
他看着它遍体鳞伤的躯体。
他看着那些脱落的鳞甲和乾涸的伤口。
他伸出手，按在铁链上。
掌心金光一闪。
九根黑死铁链同时崩断。
火麒麟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
苏林单手接住，将它平稳放在地面上。
他的手指停留在火麒麟的腹部。
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这是整座古楼里，他唯一皱眉的一次。
苏林收回手，看向火麒麟的腹部。
他的太上神识穿透层层组织，直抵火麒麟被抽空大半的气海深处。
气海中央，一滴拇指大小的金色液珠正在极缓慢地旋转。
那不是火麒麟自己的精血。
那是被邪神心脏吸走后，在心脏内部受高维法则催化，又在心脏碎裂的瞬间被火麒麟本能回抽的一滴异变金血。
里面蕴含着一缕极其微弱的——
深渊本源。
苏林沉默了两秒。
他站起身，转身面向张启山。
「你们张家欠这头畜生的命，用十个古楼都还不清。」
张启山半跪在地，无话可说。
苏林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点在他的太上道印中闪烁。
他掌心合拢，将光点按灭。
他转身望向古楼被劈开的穹顶外。
他望向十万大山的天空。
苏林声音极淡。
「最后一块碎片。」
「不在地下。」
「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