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姜寒的意识刚从王座前的惊骇中抽离，整个行镜界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天空被一道无形的界线撕裂。
一半是燃烧着毁灭金焰的炼狱。
一半是洒落着创生星辉的天堂。
大地被两股截然相反的法则之力疯狂对撞丶撕扯，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峡谷，一边喷涌着毁灭的岩浆，另一边则弥漫出新生的雾气。
姜寒悬浮在半空，眉头紧锁。
他的神域，他一手打造的世界，正在崩塌。
而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
『麻烦……』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两支军队在互相冲锋，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声音威严丶霸道，充满了征伐与毁灭的铁血意志。
「此界当为演武场！以战养战，吞噬诸天，方为大道！万物皆为资粮，一切秩序皆为束缚，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永恒！」
这是他的麒麟血脉本源。
另一个声音温和丶浩瀚，充满了创造与守护的秩序之光。
「此界应为庇护所。孕育万物，守护生灵，方为正途。秩序诞生文明，守护带来繁荣，盲目的毁灭，只会走向终结。」
这是他的神域行镜界本源意志。
两种力量，都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如今，它们却为了神域未来的发展方向，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
「演武场？可笑！不过是满足你那点毁灭欲望的屠宰场罢了！你只会将主人引向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之路！」神域意志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庇护所？懦夫的摇篮！在绝对的危机面前，你那些脆弱的秩序和文明，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唯有让主人踏上无尽的征伐，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麒麟血脉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你这是竭泽而渔！」
「你这是坐井观天！」
姜寒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夹在两个叛逆期孩子中间的可怜父亲，一个想把家里改造成搏击俱乐部，另一个想把家里变成生态农场。
而现在，这两个熊孩子已经开始拆家了。
他试图用意念强行压制。
「都给我闭嘴！」
然而，意念刚一发出，脑海中的刺痛就加剧了数倍。
这两种力量都源于他的灵魂本源，根本无法像对待外敌一样进行压制或屏蔽。
强行干涉，只会让冲突更加剧烈，加速神域的崩塌。
『妈的，自己的外挂打起来了，这叫什么事？』
姜寒烦躁地揉着眉心，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自己最核心的力量，竟然失去了绝对的掌控。
就在他头痛欲裂之时，两个争吵的声音中，同时透露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主人若想平息我等道争，唯有前往法则深渊，取得完整的神域权柄！」神域意志率先开口。
「哼，算你说了句人话。唯有真正的权柄，才能决定此界的最终形态！小子，听好了，去深渊之底，拿到那东西，然后选择我！」麒麟血脉也跟着咆哮道。
法则深渊？
姜寒的意识瞬间集中。
他能感觉到，在神域的正中心，随着两种力量的冲突，一个巨大的丶扭曲的法则漩涡正在形成。
那里，一切规则都在崩解，一切物质都在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符文，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空洞。
那里，就是法则深渊。
是神域的「肚脐」，是通往本源核心的唯一通道。
也只有在那里，才能诞生出代表整个神域至高无上控制权的神域权柄。
得到了它，就能一锤定音，彻底结束这场「内战」。
目标明确了。
可问题是，怎么去？
几乎是瞬间，两种力量再次给出了它们的「最优解」。
麒麟血脉的意志在他眼前勾勒出一条血腥的道路。
那是一条充满了战斗与毁灭的捷径。
道路两侧，无数由混乱法则碎片扭曲而成的怪物正在嘶吼咆哮，它们是麒麟血脉最喜欢的大餐。
「战斗！吞噬！征服！沿着这条路杀过去，你将变得更强！所有阻碍你的，都将成为你的养料！」麒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与此同时，神域意志也展现了它的规划。
那是一条充满了创造与生机的捷径。
沿途，是无数被撕裂的空间裂隙和法则断层，需要姜寒用自己的力量去修复丶去弥合。
「修复，守护，完整。当你走完这条路，你将更深刻地理解秩序的真谛，整个世界都会为你欢呼。」神域意志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希望。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代表着掠夺式的变强。
一个代表着守护式的成长。
但它们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丶漆黑的丶深不见底的垂直深渊。
姜寒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条路。
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脑海中，两个声音的争吵还在继续，试图影响他的判断。
「选择我！力量才是一切！」
「选择我！秩序才能永恒！」
姜寒的眼神，却越过了这两条看似唯一的道路，落在了它们中间那片最混沌丶最危险的区域。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两种力量在体内的冲撞。
毁灭的冲动。
创造的渴望。
这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却又在他体内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共同塑造了现在的他。
『我，为什么要选？』
姜寒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所有的烦躁与迷茫都化为了纯粹的决绝。
他不是力量的奴隶，也不是秩序的傀儡。
他是姜寒。
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都闭嘴。」
他对着脑海中两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走中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朝着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法则深渊，径直坠落！
没有选择麒麟的毁灭之路。
也没有选择神域的创造之路。
他选择了最中间丶也是最危险的，直接通往底部的垂直下坠！
「轰！」
在坠入深渊的刹那，姜寒的意识体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一边，是麒麟之力带来的灼热与毁灭冲动，疯狂地刺激着他的杀戮本能，眼前甚至出现了踏碎诸天丶万灵哀嚎的幻象。
另一边，是神域之力带来的冰冷与创造渴望，拼命地想要修复他的「伤口」，耳边甚至响起了亿万生灵的祈祷与赞美。
他的灵魂，仿佛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是魔。
一半是神。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瞬间崩溃，彻底迷失在法则的洪流之中。
姜寒却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他咬着牙，任由那两股力量在自己身上冲刷丶碰撞丶撕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体正在这个过程中被反覆淬炼，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纯粹。
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掠过。
破碎的时间碎片，凝固的空间断层，燃烧的生命符文，冰封的死亡概念……
所有构成这个神域的根本法则，都以最赤裸丶最原始的形态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场酷刑。
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机缘。
不知下坠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当周围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象都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丶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时，那种灵魂被撕扯的痛苦感，终于渐渐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丶更纯粹的死寂。
『到底了？』
姜寒的意识体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稳住身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麒麟之力和神域之力的争吵也平息了，仿佛在这片死寂面前，任何「道争」都显得毫无意义。
就在姜寒以为自己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时。
一股并非来自能量，而是纯粹针对「存在」本身的丶冰冷刺骨的恶意，从下方缓缓升起。
那股恶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冰冷。
甚至让他体内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麒麟血脉，都感到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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