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宴席的那一天,府里煞有介事地挂上了红绸,不管来往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满室红光都映得人多了些喜色。
伊朵已经提前勘察过新房的位置,但没有进去,以免打草惊蛇。
赵少爷胸前挂着红色稠花,满面红光都掩盖不了他眼下青黑,走路更是虚浮,伊朵轻轻一撞,就差点倒下。
“你怎么长眼睛的?不看路啊!”
“对不起爷,对不起您。”
赵少爷还没看清那人,就不见了,只留一声道歉。
“嘁,爷今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身后有人唤他喝酒,赵少爷转身应道,“来!”
守卫听着院里的热闹,也有些心痒,暗道自己运气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值班,只能叹一声气,把目光扯回来。
这就看见一个怯生生的丫鬟走过来,她像是临危受命,只能硬着头皮过来传话,胆战地亮出一个眼熟的腰牌,“少,少爷让您也去喝杯喜酒沾沾他的喜气。”
守卫有些震惊,他探究的目光爬上丫鬟的脸庞,“真是少爷说的?”
“是,是。”丫鬟声音打颤,还带了点哭腔,似乎快急哭了,“少爷让我叫所有人都去,我,我还得继续去带话呢,我怕耽搁了,少爷饶不了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挪步,行了一礼就往后面跑去。
守卫实在是想去,但又怕是少爷一时兴起,事后怪罪他当真,脚步踟蹰,摇摆不定。
直到有一个守卫从他旁边路过,他像是下定决心,上去勾住那人的肩膀,“也是少爷喊你去吃酒?”
“对啊,没错啊。”
他一听,心下安定,也笑着一起去了。
他不知道,那人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就算伊朵不去骗他,他也要溜去吃酒的。
看着两人远去,暗处的钟离凛月立马潜入书房。
此时的伊朵已经在去往新房的路上。
“我救你来了!”
伊朵开门看见楚鹤昀独自端坐在床边,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你干嘛这么老实。”又没人看着,坐这么笔直干什么。
楚鹤昀“看”向她的方向,但隔着喜帕,看不清楚神色,他也没有开口。
“快走了,把这帕子……”伊朵去掀盖头的手被截住,楚鹤昀摇了摇头。
伊朵一下子明白过来,“新娘子”都是要上妆的,楚鹤昀一个大直男肯定觉得丢脸,不想让她看见。
“包袱还挺重,那赶紧走,自己看着点路!”伊朵吐槽了一句,本着人道主义,还是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有台阶,抬脚!”她提醒道。
也就没注意楚鹤昀身体一僵。
她着急赶路,更是没留意身后。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喜被,床底,房间的阴影里面爬出来。
带着细小又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响,像条河流,汇入她扶着的这人身后。
七拐八拐,走到一个侧门,伊朵探头,按下手镯某处,一根针刺向门房,药效比那掌柜用的好多了,直接让人倒头就睡。
“走。”
楚鹤昀路过倒下的佣人时,头微不可察地偏了偏。
“你能自己上马车吧,我去找凛月姐。”按理来说凛月应该比她早到啊,怎么现在还没出来。
“伊朵!”
是钟离凛月的声音,伊朵放心大半,回头冲她挥手,“快过来,我已经把哥……”
伊朵看着跟在钟离凛月身旁奔逃的楚鹤昀,没有带喜帕,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有点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窜上一阵凉意,让她全身僵直。
“挖槽,鬼啊!”
伊朵闭上嘴。
【你这说的都是我的词!】
七七这个时候可不敢和伊朵打嘴仗,“宿主!你救回来个什么东西?”
伊朵欲哭无泪,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傻了吗?快上车啊!他们追过来了!”
楚鹤昀推搡着伊朵上车,自己则跨坐在车衡上,一扯缰绳,“驾!”
钟离凛月一剑挡下家丁众人,飞身攀住驶过的马车,落到楚鹤昀身边坐下。
吓得有些腿软了,再加上马车启动的惯性,伊朵往后一扑,两眼一闭,脑袋撞到了什么,意外地不疼。
“唔。”一声闷哼。
好了,她知道是什么了。
手慌乱间撑在了人家腿上,有温度,是活人。
她撞别人肚子上了。
“对不起。”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没想到这么颠簸,也没把喜帕抖下来,伊朵入目一片红色,那张苍白清俊的脸便显得格外突出,仿佛周遭都成了他的陪衬。
他微微低眸,眼型流畅好看,眼尾带着点上扬弧度,下方缀着颗小小泪痣,黑与白碰撞,淡却生艳。
“还不起来吗?”声音轻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菲薄的唇自然上翘,看得伊朵一下子回了神。
“抱歉!”她弹射后退,撞在车座棱上,痛得她呲牙咧嘴,脸侧有异样的触感,她扯过来一看。
是那张喜帕,她的头发勾住了,直接扯下来了。
她看过去,再次道了声,“抱歉……”
少年自上而下看着她,女孩没什么表情,但眼型偏圆,抬眼看过来,自带可怜兮兮的感觉,脸颊饱满染着粉意,显得有些稚气。
“没事,还要多谢你救了我。”他温和地笑了笑。
七七看着车里这一阵兵荒马乱,半晌才开口,“宿主,我刚刚去查了,那个赵少爷在一周前就抢回来一个美人,原本就定今天成亲,中途又抢到了男主,也就没改,直接……‘双喜临门’了。”
伊朵丢了脸,难免迁怒,心声都透着咬牙切齿,“还双喜,喜不死他。”
她捏着自己大腿上的裙子布料,总算明白什么是“坐立难安”了。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楚鹤昀才出声,“到了。”
伊朵如蒙大赦,对少年重复了一句,“到了。”就先一步下了车。
衙内。
楚鹤昀先装作普通人状告赵府,结果立马上演了官官相护,不分青红皂白要缉拿几人。
随后,楚鹤昀掏出腰牌霸气打脸,师爷和知府颤颤巍巍地跪下来认罪。
老套,但确实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