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
卦摊已经摆上了。周一仙照例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陈识带着小环走过去,在条凳上坐下。
小环立刻把瓜子往兜里一倒:“爷爷!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城西有条小溪,里面有好多小虾,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行行行,下午就去!”周一仙笑呵呵道。
陈识看着周一仙:“周老头,我打算在山中住一段日子。”
周一仙疑惑道:“哪座山?”
“青云山外围,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就行。”
“这是告别?”
“也算是吧。”
“别啊,陈兄弟,老道可还想跟你多待一段时间呢。”
小环愣了一下,看看爷爷又看看陈识:“我们要搬家吗?”
周一仙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不算搬家,算换地方住。陈兄弟要找个清静地方,咱们跟着去住几天也无妨。”
小环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山里是不是有松鼠?”
陈识笑了笑:“应该有。”
“那有蘑菇吗?”
“有。”
“那能摘吗?”
“能。”
小环立刻从凳子上蹦了下来,转身就往客栈跑:“那我回去收拾东西!”
周一仙看着孙女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陈识:“陈兄弟,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孙女这体质,我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你要是能教她点什么……老道感激不尽。”
陈识看着这个邋遢老头,没有否认:“看她自己能学到什么吧。”
周一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就出城了。
三人坐上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沿着官道向东走,陈识开始有意识地指点她。
“看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树没有?你闭眼感受一下,那树根底下有什么?”
小环停下来,闭眼,安静了好几息,然后睁开眼:“有个姐姐?”
陈识点了点头:“你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气息,对不对?”
小环兴奋地点头:“对的!”
“这就是感应的基础。以后你遇到任何东西,先别急着用眼睛看,用你的感知去‘看’。眼睛会骗人,但气息不会。”
小环似懂非懂地点头。
车夫看了看树底一眼,总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这条路走得平静,除了偶尔有赶路的行人和货郎之外,一路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气息。
马车走了大半天,临近午时,官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边有一棵大榕树,树荫底下摆了几张茶桌条凳,一个老婆婆正在炉子边烧水。
茶摊简陋得很,支着一面旧布棚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茶”。
陈识先下车去了。
小环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凑到周一仙耳朵边上:“爷爷,你说……陈大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周一仙的呼噜声停了一下,眼皮没睁,嘴皮子动了动,含糊地回了一句:“什么人?好人呗。”
小环不乐意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怎么那么厉害啊!那天那个凶灵,他走过去就没了!还有那颗珠子,我戴着之后真的不做噩梦了。”
周一仙把眼皮睁开一条缝,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丫头,你记不记得爷爷以前跟你说过,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去揣度的?”
“陈大哥是那种人?”
周一仙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嗯”。
“你遇上贵人了。”
小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青云山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七座山峰层叠而立,最高的那座隐在薄薄的云雾里。
小环跳下车,在条凳上坐下,两只手撑着桌面,冲老婆婆喊:“婆婆,有凉茶吗?”
老婆婆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有。”
茶水端上来,粗瓷碗,茶汤淡黄,飘着几朵干菊花。
甘草味和菊花的清苦混在一起,解渴倒是真解渴。
小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正准备叫第二碗,官道东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四个年轻人,身着青色道袍,从官道东头走来。
看方向,应该是从青云山上下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面色从容,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步子稳当。旁边一个文气些的少年正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眉眼之间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青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