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秘书进来添了两次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高育良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王省长，耽误你一下午时间了，我也该回去了。”
王江涛也站起身，笑着说：“哪里的话，跟你聊天比开会有意思多了。以后有空常过来坐坐，咱们接着聊。”
他把高育良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了几分：“高书记，好好干，别想太多。组织上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感激：“谢谢您，王省长。”
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傍晚的冷风迎面吹来，高育良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正在变暗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王江涛的态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坦诚，还要豁达。
有这样一个搭档，就算真的接了那个位置，也不用太担心。
他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下午的那些对话。
张居正，王安石，中庸，无为……
这些古老的智慧，放在今天的汉东，依然管用。
车子缓缓驶离省政府大院，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高育良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沉静而坚定。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现在，他可以踏踏实实地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高育良回到家的时候，吴惠芬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先洗手歇着。”
高育良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家里很暖和，暖气开得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回放下午和王江涛的那些对话。
吴惠芬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笑着问：“怎么了？今天很累？”
“还好。”高育良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下午跟王省长聊了一下午，聊得挺投机的。”
吴惠芬把菜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聊什么了，聊一下午？”
高育良笑了笑：“什么都聊，聊历史，聊哲学，也聊了聊工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赵书记推荐我接班的事，我跟他摊开说了。”
吴惠芬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怎么说？”
“态度很明确，支持我。”高育良的语气很平和。
“而且不是那种客套话，是真心实意的，他说自己资历还浅，接不动这个担子，与其让上面空降，不如支持我。”
吴惠芬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王江涛是个聪明人。”
“确实聪明。”高育良表示同意。
“可你也不能因为他态度好就掉以轻心。”吴惠芬的语气带着一贯的冷静和理性。
“现在他支持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不了，支持你对他最有利，可等你真的坐上去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书记和省长，天然就有博弈关系，这是体制决定的，跟个人感情没关系。”
高育良看着她，笑了笑：“你放心，这个道理我懂。”
“懂归懂，做归做。”吴惠芬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书生气，总觉得以诚待人就能换来回音。可官场不是教书的地方，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会对你好。”
高育良没有反驳，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吴惠芬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他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可骨子里那份读书人的底色，终究是抹不掉的。
“对了，赵立春那边，你怎么打算的？”吴惠芬又问。
“什么怎么打算？”
“他推荐了你，这份人情你得领。”吴惠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他退了之后，赵家那些事，你得有个分寸。”
“山水集团的案子，王江涛是什么态度，你就跟着什么态度，不要自己往里面掺和。”
“赵立春是退了，可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余威还在。”
“可余威毕竟是余威，跟实权是两码事，你接了班，就得有自己的立场，不能总活在他的影子里。”
高育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
“赵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个我不会忘，可汉东的未来，终究要往前走，不能总停留在过去。”
“你能想明白就好。”吴惠芬站起身。
“行了，吃饭吧，菜该凉了。”
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下，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味道。
高育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称赞道：“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少来。”吴惠芬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笑意，“对了，芳芳下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她那边放寒假了，问我们春节要不要过去。”
高育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想我们了呗。”吴惠芬的语气软了下来。
“说她一个人在那边，过年怪冷清的。”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今年恐怕不行，这个节骨眼上，我走不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吴惠芬叹了口气。
“我已经跟她说了，等过了年，情况稳定了，我过去看她。”
高育良放下筷子，看着吴惠芬，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辛苦你了。”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吴惠芬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吧。”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没有太多话，却有一种寻常人家的温馨。
吃完饭，高育良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部历史正剧，讲的是明朝的故事，正好是他感兴趣的题材。
吴惠芬收拾完厨房，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