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闻职逢故,拳岂及柔(1 / 1)

第104章闻职逢故,拳岂及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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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见他年纪不大,穿着的是极为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粗布短打。

手上还有劳作留下的薄茧,一副标准的乡下后生模样,眼中都略微露出嫌弃的眼神。

疤脸汉子更是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仿佛怕沾上土气。

「你小子,今早降妖司贴了那麽大张告示,没看见啊?」

齐玄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憨笑:「俺大字不识一个,没细看..

「5

「原来是睁眼瞎。」

疤脸汉子耐着性子,用对无知者科普的语气说道:。

「就是最近咱们县边上,老青山那片,不太平,闹妖兽,还挺厉害。

降妖司的大人们为了防患于未然,特地在老青山设了个巡山卫的职子。

要从今年新招的降妖司卫士里头,挑一个能耐大丶胆子肥的,专门负责巡查老青山一带,清剿妖兽,懂了吧?」

他上下扫了齐玄晖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就你这样的,回去好好种你的地才是正经,别打听这些有的没的了。」

说完,几人便不再理会齐玄晖,话题已转到镇上哪家酒肆新来了唱曲的姑娘。

齐玄晖也不恼,再次憨憨地笑了笑,连声道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指点。」

退开后,脸上那副懵懂好奇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成惯常的平静。

他目光锐利地在街道两侧扫视。

告示没找到,却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齐玄晖瞬间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薛铭。

笑意还未完全扬起,便在他唇边微微一滞。

只见薛铭穿着一身崭新的靛青劲装,料子挺括,衬得人肩宽背直,精神头十足。

他腰背绷得笔直,肩膀端得很平,每一步似乎都在刻意踩出一种沉稳的节奏。

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昔日村中,那个渡着草鞋,笑起来贱兮兮的模样。

最令齐玄晖意外的,是他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的一位鹅黄衫子的姑娘。

那姑娘生得颇为清丽,弱柳扶风般走在薛铭身侧。

她正微微仰头听着薛铭说话,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

日光洒在她长而微翘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惹人怜爱的阴影。

齐玄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场面,自己似乎不该贸然出声打扰。

「玄晖!」

薛铭却是眼尖,已经瞧见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齐玄晖只得转过头,脸上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薛铭,好巧啊。」

「玄晖!你什麽时候到镇上的,怎的不来找我?」

薛铭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亲热地用力搂着他的肩膀。

那黄衫姑娘也缓步跟上,站定在薛铭身后半步处。

一双秋水明眸盈盈望来,带着些许好奇与怯生生的打量。

「刚来不久,这位是————?」

齐玄晖带着略微疑惑的目光看向那女子。

不等薛铭开口,姑娘已微微屈膝,声音又软又糯。

「小女子姓韩,名婉如。

常听薛铭哥哥提起齐大哥呢,今日一见,果然......英气不凡。」

说话时,眼波在齐玄晖面上轻轻一绕,旋即迅速垂下,薛铭挠头笑了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又有股子掩饰不住的满足。

「婉如是韩师傅的女儿,玄晖你也知道韩师傅一家从内城来的,狄阳镇不大,但街巷也有些绕不是?

韩师傅怕婉如不熟悉,就托我偶尔带她走走认认路。」

韩婉如适时地垂下浓密的睫毛,话中带着几分自责。

「我爹总说我体弱,又初来乍到,怕我走丢了或是冲撞了谁。

薛铭哥哥心善,见我独身一人采风,怕我不识路,倒是麻烦他了。」

齐玄晖听着那一声声黏糊糊的「薛铭哥哥」。

再看薛铭那副颇为受用的样子,只觉得快要安奈不住疯狂跳动的眼皮。

这时,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卷起些尘土。

韩婉如立刻抬起广袖,似是要掩面遮挡,随即一个踉跄,朝薛铭身侧轻轻靠了半分。

「呀..

薛铭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想替她挡一下。

「没事吧?」

韩婉如站稳,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像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涩。

飞快地瞥了齐玄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更轻了。

「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让齐大哥见笑了。」

齐玄晖只觉耳根后某根筋微微一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韩姑娘客气。」

他注意到,薛铭的注意力已大半被身旁人牵走。

「清露轩的茶点,听说样式是仿内城漱玉斋的,我总怀念那味道,薛铭哥哥说带我去尝尝鲜。

齐大哥本事高,想必也是见多识广,正好一起去品鉴一下?」

韩婉如忽然抬起眼帘,眸光清澈地看向薛铭。

薛铭闻言,好似才想到这一茬,热情附和道:「对啊玄晖,一起吧!正好我们也分享一下练武的心得,我可是被韩师傅夸进步快了。」

齐玄晖瞥了眼韩婉如那无可挑剔的大方邀请。

还有薛铭浑然不觉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拱手道:「多谢美意,不过这茶已经喝够了,洪师傅还等着我回去处理些杂事呢。

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薛铭,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聊练武的事。」

薛铭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不过转头一想,反正自己只要回家就能去找齐玄晖。

又撇了眼身旁的宛如,便点头称是。

韩婉如也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些许惋惜。

「那真是遗憾了,齐大哥。下次定要赏光。」

待与二人分开,走出几步,齐玄晖才几不可闻地轻吁一口气。

哪还有什麽茶,能比刚才那杯无声无息彻好的茶更浓,更缠人?

他甚至觉得,山里那些皮糙肉厚丶只懂扑杀的山,反而好对付得多。

至少它们獠牙利爪都亮在明处,一拳下去,总能砸出个结果,溅出点黑血,了断个乾净。

若是薛铭身边跟着的是山魈鬼魅之流。

他必然二话不说,提拳就上,帮好友除了这祸害便是。

妖魔邪祟,打杀了便是乾净。

可眼下这般情形————

他忽然想起赵大叔说过,最难的并非射杀猛虎。

而是从机关陷阱里,完好无损地救出一只只知道往里钻的傻抱子。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远去,靠得极近的两个背影。

那姑娘言语行动如春水柔纱,好一个百炼成钢绕指柔。

他这双能打杀妖魔的拳头,此时竟是毫无用武之地。

齐玄晖也不知该如何提醒薛铭。

毕竟练得是武道,人心这块还是有些薄了。

而且看薛铭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只怕未必听得进,反倒可能给二人无端生些隔阂。

只得等薛铭下次回了村,和薛小妹一起劝劝。

希望薛小妹能品的出这好茶,劝劝自己这个深陷其中三哥。

不然怕是练武没练成,到时候身子骨全散了。

齐玄晖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韩馆主虽然心眼不少,但为人也还算方正,至少挑不出大错。

只盼这位韩师傅的家教严正,能压得住女儿的性子。

但愿她并非真如自己所隐隐察觉的那般————

否则,薛铭这家伙,怕是有的苦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