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箭问生死,寸厘量天渊(1 / 1)

第135章一箭问生死,寸厘量天渊

齐玄晖手中那张玄黑色的四石弓已然拉至极致,弓臂上的四道金色纹路仿佛四条苏醒的金色蛇缠绕其上。

弓弦紧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可这细微声响听在在场众人耳中却宛如雷鸣。

箭簇所指正是马背上,周文瀚的眉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周文瀚脸上那副骄纵的笑容,在发现箭簇对准他的瞬间,骤然僵死在脸上。

浅褐色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三丈外那个泛着寒光的箭头。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张俊朗白皙的面庞,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从周文瀚的喉咙里挤出来。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瞬间爬遍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瞪大了眼睛,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那个黑洞洞的箭头,和齐玄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就像猎人在瞄准时,没有对猎物生死的任何情绪波动。

这种冷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周文瀚胆寒。

周文瀚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冷汗从额头渗出,沿着鬓角滑落,滴在锦缎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吴教习在抵住马头的瞬间,眼角余光也瞥见了那一抹寒光。

原本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压制这匹发狂的烈马,和之后如何控制局面,防止周文瀚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

就在他掌心劲气吞吐,与马头那股狂暴冲力对抗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身后那一抹寒芒。

他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转头。

然后看到了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一幕。

齐玄晖竟然不知在何时,已经重新拉满了那张四石弓。

「糟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个距离......太近了。

不足三丈!

对于四石弓射出的箭来说,三丈距离,几乎等同于面对面。

箭离弦到命中,连半息都不需要。

就算他是聚灵境武者,且早有准备,在这样的距离下,想要拦截一支四石弓射出的全速箭矢.....

他没有任何把握。

吴教习的额头上,瞬间吓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齐玄晖扣弦的手指和那张年轻却坚毅的面孔,脑子在疯狂运转。

齐玄晖才多大,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易冲动的年纪。

刚才周文瀚纵马直撞,分明是想要齐玄晖的命。

若是撞实了,就算是石皮已成的武者,也至少要筋断骨折,内脏受损。

即使将伤势全部治愈者之后,修炼必然大打折扣。

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对于一个少年来说,会激起怎样的反应?

必然会报复,以牙还牙。

而现在的齐玄晖正好有这个报复的能力。

「这一箭若是射实了......周文瀚必死无疑!」

吴教习只觉得喉咙发乾。

周文瀚再张狂,自己能抓得,伤得,总之一定要留有余地。

可周文瀚如果死在这里,死在狄阳镇降妖司的考核场上。

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周家,朝阳城周家,那是扎根郡城几十年的庞然大物。

族中高手如云,产业遍布数郡,在朝在野都有深厚人脉。

周文瀚身为周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备受宠爱,他若死在这里。

别说他一个区区教习,就是整个永宁县的降妖司恐怕都要被连根拔起。

在场的所有卫士和所有考生,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脱身。

吴教习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出声喝止,想厉声命令齐玄晖放下弓箭。

可他又怕自己一声大喝,反而惊扰了齐玄晖本就紧绷的心弦。

若是被他这一吓,手指一松..

到那时,一切都无法挽回。

吴教习只能僵在原地,一只手死死抵住狂躁的马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如同影子般跟在周文瀚马侧后方的灰袍老者,那双原本半眯着,如同假寐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张枯槁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的瞳孔同样猛然收缩,枯瘦的身躯甚至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是聚灵境高手不假,实力强悍足以与吴教习正面硬撼也不假。

可这个距离,四石弓的全力一箭,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射出,速度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就算是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箭矢命中前,将其拦截或偏移。

更何况,少爷周文瀚此刻正坐在马背上,位置完全暴露,没有任何遮挡。

来不及!

周福的脑中闪过和吴教习同样的判断。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周文瀚还要苍白。

如果少爷真的在这里被一箭射杀.

周福不敢想下去。

死,都是最轻的惩罚。

周家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冷汗从布满皱纹的额头渗出,滴进他灰色的衣领里。

他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他怕自己任何突兀的动作,都会刺激到那个拉弓的少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能死死盯着齐玄晖扣弦的手指,浑身肌肉绷紧到极致,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却不敢真的扑出去。

这是一种何其憋屈,何其煎熬的状态。

场中三人,此刻的脸色,皆是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持弓的少年身上。

齐玄晖依旧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身形稳如磐石。

他的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双平静眼睛。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只锁定在一个点上。

周文瀚的眉心。

「嗡—!」

一声弓弦震动的嗡鸣,突兀地炸响。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死寂的场中,却如同惊雷!

吴教习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几乎是本能地怒吼一声,全身罡气疯狂运转。

抵住马头的那只手掌猛然回缩,然后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抓向那支即将离弦的箭。

他的动作已经快到了极限,聚灵境武者的爆发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手掌划过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五根手指如同铁钩,罡气在指尖吞吐。

可是,还是慢了。

四石弓全力射出的一箭,速度何等恐怖。

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还未完全扩散开时,便已经激射而出。

「嗖——!」

吴教习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抓,只抓到了一缕残影。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呃啊..

马背之上的周文瀚只觉得脖颈一凉,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不似人声的呻吟。

随即整个人如同脱了骨一般,抓着缰绳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晃了晃,软绵绵的朝马背一侧跌了下去。

「少爷!」

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枯槁老人,动作同样快如鬼魅,灰色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

在周文瀚身体即将坠地的刹那,枯瘦却有力的手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周文瀚软倒的身体。

周文瀚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却涣散无神,脸上血色尽褪O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少爷,那一箭没射中...

那枯槁老人看着自己少爷这幅摸样,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那一箭,前者看的真切,虽然凶险,但的确没射中。

几乎是擦着周文瀚的右侧脖颈,呼啸而过。

自家少爷这般摸样,纯属是吓得。

周文瀚闻言,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脖颈。

发现并无任何异样,没有想像中温热的鲜血。

他这才恢复了气力,拉着缰绳的手用力一拽,重新回到马背之上。

吴教习在抓空的那一瞬间,心已经凉了半截。

可紧接着,他看到箭矢擦着周文瀚的脖颈掠过。

他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胸腔。

周文瀚没死,只是受了惊吓。

看惯了大风大浪的吴教习,此刻甚至有种虚脱般的感觉。

齐玄晖是故意的?

刚才那一箭,以四石弓的威力和齐玄晖展现出的沉稳,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会射偏?

而且偏得如此恰到好处。

恰好擦着脖颈过去,既造成了最大的心理威慑,又没有真的造成致命伤。

吴教习的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个面色依旧平静的少年。

如果真是故意的,那这小子的心性和胆魄,就太可怕了。

这已经不只是天赋的问题了。

这对局势的掌控力已然比自己还要强了。

齐玄晖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连续拉开四石弓,即便是对他而言,手臂的筋脉也有些酸胀。

至于刚才那一箭...

他微微皱了皱眉。

心中只觉得可惜。

刚才他明明是瞄准周文瀚的眉心射出的。

在周文瀚纵马撞来的瞬间,齐玄晖心中确实升起了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不是嗜杀之人,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对方既然想要他的命,那他自然也没有留手的理由。

所以,他拉弓,瞄准,放箭。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犹豫。

可他的射术本就练习的不多,再加上连续开弓后,稳定性也出现了细微的下降。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那一箭射偏了。

「看来射术还是得多练,在实战中,任何细微的偏差都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齐玄晖心中暗叹一声。

他并不觉得遗憾,杀人,并非目的,只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手段。

既然这一箭没能解决问题,那就再找别的机会。

周文瀚重新回到马背之上后,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脖颈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刚刚那一箭擦着自己的脖颈飞过去。

好在他已是石皮,否则就是没射中,四石弓箭射出的这一箭,也足以正在普通人的脖颈处开一道口子。

再看眼前的齐玄晖,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心底轰然冲起。

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但更多的是被羞辱的暴怒。

他周文瀚居然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小镇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差点被射死。

不,不是差点。

是对方故意射偏了。

在周文瀚此刻的认知里,齐玄晖那一箭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来告诉他:你的命,我想取就取,这次只是给你一个警告。

为什么故意不射中?

当然是因为怕周家的背景,怕杀了他之后的滔天大祸。

所以只敢用这种方式来警告他,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好......好得很!」

周文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惨白的脸色迅速被愤怒的潮红取代。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向场中的齐玄晖,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竟敢...

周文瀚的声音愤怒到有些颤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没等他话说完,一旁的枯槁老人率先发难。

「嗡——!」

一股难以想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

没有先前吴教习那般带着克制,直接毫无保留啸般席卷全场的威压。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布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原本佝偻的身躯挺直,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他周身毛孔中逸散出来,萦绕盘旋。

那双眼睛此刻完全睁大,瞳孔深处映照出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辈!」

「方才那一箭,你当真敢射出。」

「我看你......是活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股笼罩全场的威压,骤然增强数倍。

「噗通!」

「噗通噗通!」

那些看戏看的发愣的考生们,在这一股毫无保留的聚灵境威压之下,双肩上如同背压下千斤重担。

实力稍弱的,直接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倒在地,脸色煞白,呼吸困难。

实力强一些的,如孙猴子,陈萦等人,也是闷哼一声,身形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