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杀伤力太大。

厉辰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天灵盖上，耳膜嗡嗡作响。

「老公」。

带着几分刻意的甜腻，又夹杂着颜曦特有的清冷声线，在这个充满了孜然味和烟火气的烧烤摊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致命地诱惑。

烧烤摊老板的手一抖。

刷子上的红油滴进炭火，「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白烟。

老板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这会儿眼神明显有些发直，看看挂在厉辰身上的绝色美女，再看看一脸呆滞的小伙子，眼神里写满了「这小子祖坟冒青烟」的惊叹。

「好……好嘞，马上好！」

老板慌乱地低下头，手里的扇子扇得飞快，以此掩饰尴尬。

厉辰终于回过神。

手臂上传来清晰的触感，软，且温热。

颜曦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这女人绝对在笑。

这是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就因为刚才调侃了她一句「紧张」，她就直接丢出王炸，炸得他丢盔弃甲。

厉辰咬了咬后槽牙，却发现自己根本生不起气来。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不争气地撞击着肋骨，频率快得像是要冲破皮肉。

「愣着干什麽？」

闷闷的声音从袖口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是说找地方坐吗？」

厉辰僵硬地迈开腿，拖着身上这个名为「女朋友」的大型挂件，挪到了旁边唯一的空桌。

刚一落座，颜曦便松开了手。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有些微乱的发丝，神色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高雅。

仿佛刚才那个软软糯糯喊老公的人，根本不是她。

只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藏着狡黠的光，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厉辰灌了一大口凉茶，试图压下燥热。

「学姐，你犯规了。」

「嗯？」颜曦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次性餐具，「哪条校规规定，不能喊男朋友老公？」

厉辰再次败下阵来。

跟学霸讲道理，纯属自取其辱。

「来咯！羊肉串丶板筋丶烤冷面！」

老板端着巨大的铁盘过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厉辰早就饿了，伸手就要去拿那串滋滋冒油的羊肉。

「别动。」

颜曦突然开口。

厉辰的手停在半空。

只见颜曦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

随后，她自然地伸手，捉住了厉辰的手腕。

厉辰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练武，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颜曦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微凉的湿巾裹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细致地擦拭。

指尖相触。

电流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脊椎。

厉辰看着她低垂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围是嘈杂的划拳声丶劝酒声丶烧烤的滋滋声。

可这一方小小的桌角，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一种名为「温情」的东西，在油烟味中悄然滋长。

「好了。」

颜曦松开手，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扬了扬下巴。

「吃吧。」

厉辰看着自己乾乾净净的手指，喉咙有些发紧。

他拿起羊肉串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孜然味很足。

真香。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颜曦吃得不多，只动了几口烤冷面和茄子，剩下的全进了厉辰的肚子。

结完帐，两人走出热闹的小吃街。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烟火气。

从北门回宿舍，有一条必经的林荫道。

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这地方，是临江大学着名的「情人坡」。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厉辰的手插在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刚才被她擦拭过的皮肤，似乎还在发烫。

他侧头看了一眼颜曦。

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柔化了那份清冷，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

厉辰停下脚步。

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直被撩，一直被动。

这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她敢喊老公，那他也没什麽好怂的。

「怎麽了？」

颜曦察觉到他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

厉辰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出手。

精准，有力。

一把扣住了颜曦垂在身侧的手。

颜曦的手很凉，软若无骨，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被他握住的瞬间，颜曦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厉辰更用力地握紧。

十指，强行挤入她的指缝。

扣死。

厉辰看着她，目光灼灼，眼底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

「路黑，怕你摔着。」

理由烂透了。

但这不妨碍他手上的力道，霸道得不容拒绝。

颜曦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掌心相贴，源源不断的热度传导过来，烫得她耳根发麻。

她没有再挣扎。

只是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脚步有些凌乱地跟在他身侧。

夜色掩盖了她脸上飞速蔓延的红霞。

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突然。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路边的灌木丛后面传来。

压抑的丶急促的喘息。

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甚至夹杂着几句令人面红耳赤的低语。

「轻点……别……」

厉辰的脚步猛地一顿。

卧槽。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麽野吗？

这可是路边！

虽然光线暗了点，但好歹也是公共场合啊！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尴尬。

厉辰下意识想回头看颜曦的反应。

却发现颜曦也正偏着头，显然也听到了。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原来，女王大人也会害羞啊。

厉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没有加快脚步逃离，反而稍微放慢了一点，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学姐，这声音……听着耳熟吗？」

颜曦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虎口。

「闭嘴！」

声音虽然凶，却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慌乱。

「快走！」

她反客为主，拉着厉辰快步穿过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看见女生宿舍楼明亮的灯光，那种暧昧到窒息的氛围才稍稍散去。

两人在楼下站定。

厉辰松开手。

掌心里空落落的，风一吹，有些凉。

「到了。」

「嗯。」

颜曦应了一声，没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路边的花坛上。

「那我上去了。」

「好，晚安。」

「晚安。」

颜曦转身，步履匆匆地走进宿舍大门，背影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厉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他抬起手，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指尖上，残留着淡淡的冷杉香气。

那是独属于颜曦的味道。

厉辰笑了一声，转身走向男生宿舍。

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

女生宿舍大厅。

颜曦并没有上楼。

她躲在玻璃门的阴影里，透过缝隙，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

颜曦抬起手，将刚才被他牵过的那只手，轻轻贴在滚烫的脸颊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