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曦凑了过来。

「他们怎麽说？」

「很期待。」

「骗人。」

颜曦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最后一行。

「王强说他的虾滑要没了。」

「他会有虾滑的。」

「你确定？」

厉辰走了两步。

「我帮你剥完虾之后。」

颜曦伸手拍了他一下。

力道适中。打在他的上臂外侧。

六点整。

校门口海底捞。

王强丶赵子轩和陈默已经到了。

三个人坐在一张六人桌的同一侧。

整整齐齐。

像面试官。

厉辰拉开对面的椅子。

颜曦坐下了。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移向颜曦。

「颜学姐好。」

王强的语气拘谨了至少三个等级。

「嗯。」

颜曦扫了一眼桌面。

「点了吗？」

「没有，等你们。」

「那就不等了。」

她拿起菜单翻了两页。

「毛肚一份，鲜切牛肉两份，虾滑三份——」

她顿了一下。

「三份够吗？」

王强的眼睛亮了。

「够够够！」

「再加一份吧。」颜曦放下菜单。「四份虾滑。」

王强的表情从「拘谨」直接跳到了「热泪盈眶」。

赵子轩踢了他一脚。

「别丢人。」

「我没丢人，我在感恩。」

厉辰坐在颜曦旁边，接过菜单继续加了几道菜。

金针菇丶娃娃菜丶鲜鸭血。

她不吃鸭肠。

这一点他记在脑子里已经三个月了。

锅底上来了。一半番茄一半菌汤。

颜曦不吃辣。

这一点连王强都记住了——上次在食堂吃麻辣香锅的时候，厉辰专门给颜曦打了一份少辣的，王强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厉辰。」

陈默在对面开口。

「嗯。」

「你点的菜里没有一样是你自己爱吃的。」

厉辰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我什麽都吃。」

「你爱吃肥牛，你上次来这家店加了三份肥牛。」

「今天不想吃。」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

「你不是不想吃，是菜单上加的项目已经超过预算了，你在控制总价。」

颜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加两份肥牛。」

厉辰看了她一眼。

「不用。」

「我说加就加。」

她招手叫服务员，补了两份肥牛和一份黄喉。

「你请客是你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

「但你吃什麽是我的事。」

桌对面三个人同时低头看锅。

王强往番茄锅里丢了一筷子金针菇，手在抖。

不是烫的。是被齁的。

赵子轩的嘴唇在动，没出声。

但王强从口型里读出了意思……

「又来了。」

虾滑下锅了。

厉辰拿起汤勺，舀了一颗煮熟的虾滑，放在碟子里用筷子夹开，吹了两下，推到颜曦面前。

颜曦把碟子推回来。

「先给他们。」

厉辰愣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对面三个人。

三个人的表情从「齁」变成了「震惊」。

颜曦拿起公筷，从锅里夹了三颗虾滑，分别放进了王强丶陈默和赵子轩面前的碟子里。

「你们是他的室友。」

她的声音平淡。

「该照顾的我会照顾。」

王强看着碟子里的虾滑。

他的喉结动了两下。

「颜学姐。」

「嗯。」

「你是不是天使？」

颜曦拿起自己的筷子。

「吃你的。」

赵子轩低头看着碟子。

他什麽都没说。

但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厉辰。

厉辰回踢了一脚。

意思收到了。

陈默慢慢咀嚼着虾滑，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王强偏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写着——

【研究笔记：今日观察到颜曦首次主动向室友群体释放善意。触发条件疑似厉辰在场时的群体照顾行为泛化。此举对室友忠诚度的提升效果预计将超过三倍虾滑的物质激励。结论：她不只是在和厉辰谈恋爱。她在接管302。】

王强嘴里的虾滑差点喷出来。

他捂着嘴使劲咽下去。

「陈默。」

「嗯。」

「你能不能在吃饭的时候别分析了？」

「我正在进行田野调查，餐桌是最佳观测场景。」

「你看看你分析的那些东西，什麽叫'接管302'？」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事实。」

「什麽事实？」

「她记住了你喜欢双倍虾滑，所以点了四份。」

「她给我们三个每人夹了一颗，分配均匀，说明她提前观察了座位顺序，她用的是公筷。」

陈默的语气冷静。

「这不是随手做的，这是有意识的社交行为。」

「目的是让你的朋友对她产生好感，从而巩固她在你社交网络中的核心位置。」

王强慢慢放下了筷子。

「这也太可怕了吧。」

赵子轩喝了一口茶。

「不可怕。」

他的声音不大。

「她只是想让我们知道——她在乎他，所以也在乎他在乎的人。」

桌面安静了两秒。

颜曦和厉辰同时看向赵子轩。

赵子轩被四道目光钉在座位上，咳了一声。

「我就随便说说。」

「你说得对。」

颜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

「你比他们两个聪明。」

王强和陈默同时转头看赵子轩。

赵子轩的表情复杂。

「我忽然觉得这个夸奖压力很大。」

厉辰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颜曦的手。

她的手指回勾了一下。

然后松开。

她拿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块毛肚。

七上八下。

她把毛肚放在自己碟子里。

切了一小块。

用筷子夹起来。

递到了厉辰嘴边。

「张嘴。」

厉辰张了。

毛肚的口感脆弹。

蘸了她碟子里的芝麻酱。

「好吃吗？」

「嗯。」

「那多吃点。」

对面三个人把脸埋进了锅里的蒸汽中。

王强的声音从水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我吃饱了。」

赵子轩看了一眼他的碟子。

「你才吃了两片肥牛。」

「我被喂饱了。精神上。」

厉辰的手机在桌上亮了。

一条微信。

冷清歌发的。

【冷清歌：曦姐跟你们吃火锅去了？】

【冷清歌：帮我带一份虾滑回来。】

【冷清歌：打包。谢谢老板。】

厉辰把手机推给颜曦看了一眼。

颜曦拿过来回了一个字。

【颜曦：滚。】

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继续吃她那块金针菇。

厉辰看了一眼她的碟子。

她筷子上的金针菇缠了好几圈。

缠法和他一样。

不是巧合。

是学的。

他上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卷过一次金针菇，她在旁边看到了。

他的右手在桌面下面握了一下。

掌心里什麽都没有。

但那个位置发烫。

颜曦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腿。

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