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光里，颜曦蹲在第三排书架前，手指在书脊上一本一本划过。

她抽出一本。

《勒·柯布西耶手稿集》。

封面有些泛黄。边角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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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开扉页。

厉辰看到她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

蹲到她旁边。

书页上是一张建筑手稿。铅笔画的。线条很轻。

「好看吗？」

「嗯。」

颜曦合上书。

她看了一眼封底的价格。

一百二。

然后把书放回了书架。

厉辰记住了书架的位置。第三排，左起第七本。

「不买？」

「家里有一本。」颜曦站起来。「不过那本是再版的。这本是初版。」

「初版和再版有区别？」

「印刷色差。初版的手稿图颜色更接近原稿。」

「差多少？」

「肉眼能分辨的程度。大约三到五个色阶。」

厉辰把这个数字记进脑子里。

他没有多问。

两个人从书店出来。

外面开始飘雨了。

雨点很细。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厉辰拉开背包侧袋，抽出摺叠伞。

一把。

他撑开。伞面是深灰色的，直径刚好够两个人。

颜曦自然地走到伞下。

她的肩膀贴着他的手臂。

「伞不够大。」

「够了。」

「你右边肩膀露出去了。」

厉辰把伞往右偏了一点。

颜曦的视线扫到他的左肩。

「现在左边露出去了。」

「冲锋衣防水。」

「你的头发不防水。」

颜曦伸手把伞柄从他手里拿过去。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伞面完全覆盖住两个人。

代价是她握伞的手臂抬得更高了。

「这样你手会累。」

「那你矮一点。」

「我没法矮一点。」

「那就别管了。走。」

两个人在细雨中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伞下的空间很小。肩膀挨着肩膀，步频被迫同步。

厉辰的左手空着。

垂在身侧。

颜曦右手撑伞，左手垂在另一侧。

两只手在伞下的阴影里，指尖相隔三厘米。

走了二十步。

厉辰的小指碰了一下她的小指。

颜曦没有动。

他的无名指贴了上来。

颜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五指张开。

厉辰把手穿进去。十指扣住。

雨大了一点。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变得密集。

石板路的尽头是停车场。

保时捷的深灰色车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颜曦收了伞。

两个人在十秒钟内从雨里冲进车内。

车门关上。

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

车内很安静。

颜曦的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鬓角。

厉辰从背包里抽出一包纸巾。

他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一下。」

颜曦没接。

「你先擦。」

「我穿的冲锋衣。」

「你头发湿了。」

厉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确实有点湿。

他用纸巾随便抹了两下。

然后又抽出一张。

「过来。」

颜曦偏过头。

厉辰的手指捏着纸巾的边角，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发际线往下，把贴在鬓角的碎发上的水珠一点一点吸掉。

动作很坃。

纸巾的边缘划过她的颧骨。

颜曦的睫毛眨了一下。

「好了。」

厉辰收回手。

把用过的纸巾叠好，塞进副驾前方的储物格。

「回去？」

「不急。」颜曦靠在座椅上。「等雨小一点。」

她偏头看着车窗。

水珠在玻璃上滑出不规则的轨迹。

「今天谢谢。」

「谢什麽？」

「带我来这里。」

「你写过关于这里的文章。」

「那是大二。」颜曦的声音轻了一度。「快两年了。没想过还会回来。」

「以后可以常来。」

「嗯。」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包海苔杏仁。

她低头看了一眼。

倒出最后两颗。

一颗递到厉辰嘴边。

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厉辰。」

「嗯。」

「你今天准备了多久？」

「什麽？」

「这个地方，海苔杏仁，路线，天气，伞。」

她的拇指在杏仁的包装袋上摩了一下。

「从什麽时候开始准备的？」

厉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放下那包杏仁的那天。」

车里安静了五秒。

雨点打在天窗上。密密匝匝的。

颜曦的左手离开中央扶手。

摸到了厉辰放在挡位旁的右手。

她的手指穿进他的指缝。

掌心贴着掌心。

「厉辰。」

「嗯。」

「下周末。」

「嗯。」

「换我带你。」

她没有说去哪。

手机在厉辰口袋里震了三下。

302群。

他没有掏。

颜曦的拇指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圈。

雨声渐小。

水珠在玻璃上凝聚丶滑落丶消失，又凝聚。

厉辰的手指收紧了。

她的手比刚才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