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震在一旁看着。

他女儿，那个从小冷若冰霜丶除了画图什么都不关心的女儿，居然跟一个武术宗师过招了？

而且还得到了这么高的评价？

洛云碰了碰颜震的胳膊，压低声音：「看到没？这就是格局，人家厉家，根本不在乎你是什么黑道白道，人家看重的是曦曦这个人。」

颜震看着厉擎苍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排场和试探，在这个布衣老头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厉老先生，您请上座。」颜震亲自走到厉擎苍身边，恭敬地引路。

包间里。

厉擎苍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

颜震和厉墨寒分别坐在两边。

服务员开始上菜。

厉擎苍没有摆长辈的架子，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整个包间的气氛都有些肃穆。

酒过三巡。

厉擎苍突然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古朴的木盒，木头已经发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颜震坐直了身体。

这种武道世家，第一次正式见面，肯定要拿点传家宝出来。

看这盒子的大小和古朴程度，难道是一本绝世拳谱？或者是某种失传的内功心法？

他甚至已经想好，如果厉擎苍把这本拳谱送给厉辰，他要怎么顺水推舟地夸赞一番。

厉擎苍把木盒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盖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把木盒推了出去。

不是推给厉辰。

而是推到了颜曦面前。

「打开看看。」厉擎苍说。

颜曦看着面前的木盒。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了一眼厉辰。

厉辰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爷爷来之前没跟任何人说过。

但他直觉，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打开吧。」厉辰轻声说。

颜曦伸出手。

木盒没有锁，只有一个黄铜的搭扣。她轻轻拨开搭扣，掀起盒盖。

盒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味。

里面放着一本书。

不是什么武功秘籍。

是一本已经泛黄的线装书。

书页的边缘有些卷曲，纸张透着岁月的痕迹。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个手绘的墨线图。

颜震愣住了，这什么东西？

颜曦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颜曦翻了三页，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页面上的图纸。

那是一幅极其精密的斗拱结构图，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

厉辰坐在她旁边，扫了一眼。

他虽然不懂建筑，但也能看出那些图纸的精细程度，完全是手工绘制，连每一个榫卯的咬合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颜曦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

「大明成化年间，工部营缮所的内部手稿。」厉擎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里面记录了三十七种失传的榫卯结构，还有一些皇家园林的营造法式。」

颜震盯着那本线装书。

他虽然不懂建筑，但他懂古董。

这种级别的孤本，如果拿去拍卖行，绝对是天价，而且是有价无市。

「这太贵重了。」颜曦把书放回木盒里，推了回去。「爷爷，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收？」厉擎苍放下茶杯。

「这种孤本，应该是国家级博物馆的藏品，放在我手里，是暴殄天物。」颜曦的语气很坚定。

厉擎苍笑了。

「丫头，你知道这本书我是怎么得来的吗？」

颜曦摇头。

「三十年前，我在山西一个破庙里躲雨。那庙快塌了，一个老和尚在里面守着。」

「我帮他把屋顶修好，他把这本书送给了我。」厉擎苍看着颜曦。

「我不懂建筑，这本书在我手里，就是一堆废纸，我把它锁在柜子里整整三十年，它连个见天日的机会都没有。」

他指了指木盒。

「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值多少钱，而在于它在谁手里，你懂它，它在你手里就是活的，给了博物馆，它也就是锁在玻璃柜里，供人看个热闹。」

厉擎苍看着颜曦的眼睛。「我听小辰说，你以后想做建筑遗产保护？」

「是。」颜曦点头。

「那就拿着。」厉擎苍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给孙媳妇的见面礼，你要是觉得受之有愧，以后就多保护几座老房子，算对得起这本书了。」

颜曦沉默了。

她看着木盒里的古书。作为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她太清楚这本书的价值了。

这不仅是一本古籍，更是中国传统建筑智慧的结晶。

厉家没有送她金银珠宝，没有送她名牌包包。

他们送了她最懂丶最需要丶最珍视的东西。

这是对她专业和个人的双重极致尊重。

颜曦站起身，没有再推辞。她把木盒抱在怀里，对着厉擎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爷爷，我会好好保管。」

厉擎苍大笑起来。「好！痛快！不扭捏，像我们厉家的人！」

颜震坐在旁边看着。

他原本以为，厉家只是个普通家庭，就算厉擎苍是个武术宗师，那也是江湖草莽。

但他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底蕴。

厉家拿出来的东西，直接砸在了颜曦的心坎上。

这种格局，这种心胸，哪怕是他这个身家百亿的董事长，也自愧不如。

洛云在桌下轻轻踢了颜震一脚。

颜震回过神来，赶紧端起酒杯。

「厉老先生，老厉，若兰，这杯酒我敬你们，曦曦能遇到小辰，是她的福气。」

厉墨寒也端起酒杯。「老颜，客气了。小辰能有曦曦管着，我也放心。」

两家人碰杯。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颜震安排了车送厉家人回酒店。厉辰和颜曦走在最后。

酒店大堂外，冷风吹过。

颜曦把木盒抱得很紧。

厉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冷不冷？」

「不冷。」颜曦看着他。「厉辰。」

「嗯？」

「你爷爷……为什么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因为他觉得你值得。」厉辰帮她把衣服拢紧。「我爷爷这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是规矩，二是传承。他把这本书交给你，就是认定你是一家人了。」

颜曦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靠在厉辰的肩膀上。

厉辰伸手揽住她。

他能感觉到颜曦身体的放松。

「明天我就回学校了。」厉辰说。「微光项目的校级决赛就在后天。」

「准备好了吗？」

「陈默和赵子轩已经把数据跑了三遍，没有问题。」厉辰笑了笑。「周砚老师也看过了，说只要正常发挥，拿第一没悬念。」

「别掉以轻心。」颜曦提醒。「评委会里有几个人，不光看技术。」

「放心吧，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