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闭上了嘴，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导航显示最近的医院在三公里外，要开十五分钟。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搁在腿上，血还在渗，一滴一滴地落在裤腿上。

颜曦一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扫过她的侧脸，她一句话都没说。

车里的温度在往下掉，不是空调的问题，是颜曦不说话的时候，空气真的会变冷。

厉辰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刚抬起来，她就转过了头。

「你要是敢用右手打方向盘，我现在就把你方向盘拆了。」

厉辰把手放了回去，换成左手握方向盘，动作有些生涩。

医院急诊，挂号，分诊，清创，缝合。

整个过程颜曦都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她没哭，没发抖，甚至没皱眉，但她的手一直攥着厉辰的左手腕，关节用力到发白。

缝了六针。

医生包扎好，叮嘱他三天别沾水，按时换药，一周后拆线。

走出急诊室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医院门口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颜曦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

厉辰跟在后面。

她的肩膀在抖。

很轻微的抖，不一直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走了大约二十步，她忽然停了下来。

「曦曦。」

她没有回头，路灯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厉辰快步走上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颜曦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过来，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她没有哭出声，但厉辰感觉到胸口的衬衫湿了一块。

「别怕。」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左手搂紧她，「我在这。」

颜曦抓着他的衣服，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他的肉里，很疼，但他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你要是死了…」

「不会。」

「你要是死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我就去把那三个人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了。

然后去找你。」

厉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笑。

「好。」

他说，「那我得活着。」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

颜曦闭上眼，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厉辰的伤口被挤压，血又开始往外渗。

疼。

但厉辰没有松手。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止一辆，车灯刺破夜色，停在了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颜震。

老张跟在后面，颜震的脸沉得像铁，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从颜曦发抖的肩膀，移到厉辰缠着绷带的右手，最后落在了两人紧拥的姿态上。

他停在三米外，没有说话。

厉辰感觉到颜曦的手指在他后背收紧了一下。

老张轻声说：「老爷，是厉辰救了小姐。」

颜震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三个歹徒，又看了看厉辰手上的伤。

他走了过来。

厉辰以为他要说什么，但颜震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然后他转身，声音骤然变冷。

「把人带走，今晚之前，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

老张点头。

「是。」

厉辰站在原地，看着颜震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颜曦。

她眼睛还是红的，但那层薄红正在退去，浮上来的是一种他很熟悉的，冰冷的锐利。

「颜曦。」

「嗯。」

「回家吧。」

颜曦抬起头，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好。」

她牵住他的左手，十指相扣，两人一起走向颜震的车。

后座上，颜曦靠着厉辰的肩膀，闭上了眼，手却一直没松开，指甲扣在他的手背上，像怕他会突然消失。

厉辰用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在呢。」

颜曦没有说话，但手指松了一点，不再掐得那么紧。

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

凌晨三点，除了急诊室偶尔传来的嘈杂，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厉辰坐在长椅上，右手搁在膝盖上，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颜曦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离他的左手只有两厘米。

谁都没有说话。

病房里，颜震在打电话，隔着门，能听到他压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给我查，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背后是谁。」

「查不出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门开了。

颜震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消散的怒气，他看了一眼长椅上的两人，视线在颜曦身上停了一秒。

「曦曦。」

颜曦抬起头。

「嗯。」

「回家睡，明天再说。」

「不回。」

颜震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当他看到颜曦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红肿着，却很平静。

「那你想怎样？」

「我要在这守着他。」

颜曦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右手缝了六针，麻药退了，会疼。」

颜震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厉辰，又看了看女儿，最后叹了口气，转头对老张说：「去把车开过来，再拿一床毯子。」

老张点头离开了。

颜震走到厉辰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颜震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疼吗？」

厉辰愣了一下，没想到颜震会问这个。

「不疼。」

「撒谎。」

颜震哼了一声，「麻药退了，六针，不疼？」

厉辰没接话。

颜震在他旁边坐下，长椅「吱呀」响了一声。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二十厘米左右。

「你知道今晚那三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但猜得到。」

「说说。」

「你以前的人。」

厉辰说，「你说过，当年让他们滚出临江。」

「他们回来了，想找你要个说法，不敢直接找你，所以找颜曦。」

颜震没有说话，沉默了大约十秒。

「你猜得不错。」

他终于开口，「当年洗白的时候，有些人不愿意跟，我给了笔钱，让他们走。」

「大部分老实了，但这三个…」

他没有说下去。

「他们今天不只是想威胁。」

厉辰说，「刀疤脸带了刀，光头带了甩棍，如果颜曦一个人出去…」

「她不会一个人出去。」

颜震打断了他。

「但如果我没跟出来呢？」

空气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