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差点笑出来，「好欺负」这三个字用在颜曦身上，比说一只老虎「很温顺」还要离谱。

「老张已经处理了。」

颜曦说，「三个人都抓到了，背后的钱伟跑不掉。」

「我爸说，这次不会再留后路。」

厉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颜曦把早餐袋递给他。

「去上课吧中午我来给你换药。」

「不用这么麻烦…」

「我说了，我来。」

颜曦看着他，「十二点，你宿舍楼下，别迟到。」

「收到，学姐。」

颜曦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厉辰。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我是你的软肋。」

颜曦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敢因为这个软肋，把自己弄丢了，我就去把你找回来，然后打你一顿。」

厉辰笑了。

「不会。」

颜曦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确认他说的是真话，过了两秒，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厉辰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觉得，这点疼，比不上颜曦昨晚红着眼眶说「你要是死了我就去找你」那一刻，心脏的疼。

中午十二点，厉辰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胶袋，里面是食堂买的一份排骨饭和一杯热豆浆。

颜曦已经在了，手里提着一个医疗包，是昨天从医院带回来的。

「上来。」

颜曦拉着他走进宿舍楼，直接上了三楼。

302寝室的门开着。

王强和赵子轩正窝在床上打游戏，陈默坐在桌前写代码。

看到颜曦进来，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嫂丶嫂子好。」

王强从床上蹦了下来。

颜曦没理他，拉着厉辰在桌前坐下，打开医疗包，取出碘伏丶棉签丶新纱布和一卷医用胶带。

「手。」

厉辰把右手伸了出来。

颜曦解开绷带，用碘伏棉签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痂。

她的动作很轻，但厉辰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忍着。」

颜曦的头也没抬。

「…哦。」

旁边的三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王强捂着嘴，赵子轩瞪大眼睛，陈默推了推眼镜，视线在厉辰和颜曦之间来回扫。

颜曦清理完伤口，换上新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她的眉头一直皱着。

「以后不许再这样。」

她一边收拾医疗包一边说。

「哪样？」

「挡刀。」

「我不挡，那刀就捅你身上了。」

「我可以躲。」

「你躲不开。」

厉辰看着她，「那个距离，你反应再快也来不及。」

颜曦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就用手去挡？」

「我没挡，我抢的是刀，手上的伤是意外。」

「意外？」颜曦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那把刀再偏一点，割到的是你的动脉。」

「动脉出血三分钟不按住就会死，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厉辰看着她，她的眼眶又红了。

「曦曦…」

「你知道我昨晚回去之后，一晚上没睡吗？」她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当时慢了一秒，如果那把刀再快一点，如果你…」

「但我没有慢。」

厉辰打断她，「刀也没有快，我没事。」

「你现在没事。」

颜曦说，「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那就让我变强。」

厉辰说，「强到你不用担心的程度。」

颜曦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手上的绷带。

「你已经是我的软肋了。」

她说，「所以你没资格受伤。」

厉辰笑了。

「好，不受伤。」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颜曦收回手，把医疗包收拾好，站起身。

「吃饭，你买的什么？」

「排骨饭。」

「你吃排骨，我不吃。」

「我知道，所以里面没有排骨，是给你留的米饭和青菜。」

颜曦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塑胶袋里的饭盒，果然，排骨都在一边，另一边是白米饭和清炒时蔬。

「你什么时候…」

「刚才在食堂打饭的时候。」

厉辰用左手打开饭盒，推到她面前，「排骨给我，你吃菜。」

颜曦看着那盒分得清清楚楚的饭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快到厉辰差点没注意到。

「行。」

她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旁边的三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王强凑过来，小声说：「老大，你这手…」

「没事，缝了几针。」

「缝了几针还说没事？」赵子轩瞪大眼睛，「嫂子刚才那眼神，我都替你疼。」

陈默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辰看他一眼。

「你不是分析帝吗？自己分析。」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根据目前线索，第一，你手上的伤是刀伤，不是钝器。」

「第二，嫂子今天的状态是后怕加心疼，不是生气。」

「第三，你买饭的时候特意把排骨和菜分开，说明你很早就知道她会来给你换药。」

他顿了一下。

「所以，昨晚是有人找你们麻烦，你替嫂子挡了刀。」

厉辰没说话。

陈默又推了推眼镜。

「分析完毕。」

王强在旁边咋舌。

「卧槽，你这脑子…」

「行了。」

厉辰端起自己的排骨饭，「吃饭，下午还有课。」

颜曦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那份被厉辰分好的饭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厉辰看着她，忽然想起颜震昨晚说的话。

「和曦曦在一起，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

他不怕，真的不怕。

怕的是她出事，怕的是他来不及，怕的是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手里没有任何能保护她的东西。

但他有了一样东西。

软肋。

以前他觉得软肋是弱点，现在他知道了，软肋不是弱点，软肋是你愿意为她变强的理由，是你在任何危险面前都不会退缩的底气。

因为她在，所以他在。

因为她需要保护，所以他必须更强。

厉辰咬了一口排骨，很硬，但嚼着嚼着，他又笑了。

颜曦抬起头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

厉辰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排骨挺好吃的。」

颜曦看他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饭。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消毒水残留的气味，有冬天特有的乾燥和清冷。

厉辰的手还在疼，但这种疼，比不上他心里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确定。

他确定，这辈子，就是她了。

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不管前方还有多少危险和未知。

他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