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身上落寞，仿佛这样的清醒状态，于他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
在警告了一番陆玄之后，他又快速收回目光，朝着脚下那尊横亘万里的巨人打量而去。
虚幻雾化的嘴角，在看向这尊巨人时，也不由露出了一抹略显无奈的苦笑之意。
“遥想当年，当我修成这尊前所未有的武神之体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自以为自己即将带领武神界打破虚空，飞升那传说中的长生仙界，却不想.....”
雾化老人再次苦笑，接着他又将目光看向这尊万里巨人的胸口处。
那里此刻正有一口方圆数百里的巨大窟窿，里面还有种种残余的大道交织。
一股澎湃的生机之力，正弥漫在那巨大窟窿深处。
在这雾化老人凝视这口巨大窟窿时，那些散乱的大道之力，瞬间如同臣民见到帝王，纷纷朝着两边缓缓退却。
紧接着，露出了其内，一座漂浮着的农家小院。
此时，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的冷眸女子，正身着一袭漂亮的紧身宫装，坐在小院的一张竹椅上冷冷地看着那雾化老人。
“死都死了，还如此留恋这红尘世间又有何用？你以为你是天上那群永恒古仙？还能够自无量时空的某一隅苏醒归来？”
这冷眸女子面露讥笑，语气嘲讽。
那雾化老人闻言苦笑，沉默一瞬后，这才抱拳朝着那冷眸女子抱拳一拜。
“老朽这具残躯能受九天尊青睐，也算是三生有幸，此番也是自太古以来，第三位武神诞生，以至于我留在时空一隅的一缕残念受此感应，才有了短暂清醒。”
说着这雾化老人再度抬头看了看他所在这方世界，随即幽幽一叹：“没想到，我死之后，我所演化出的这方世界也沦落至此，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老爷们未免也太过杀鸡取卵了。”
“把我的武神之心摘走，用于弥补仙界天道也就罢了，竟然还将这方世界诞生出的一缕天道意志也一并收走....”
雾化老人神情愈发落寂，话音落下，他又将目光看向陆玄所在秘境。
“呵.....长生界.....”
雾化老人摇头冷笑。
“没想到，第一代武神开辟的武神界，会成为仙庭药园，武者....更是末法时代众仙炙手可热的人形大药。”
雾化老人身躯开始剧烈翻涌，似乎最后的一缕意志也即将随风飘散。
“只可惜.....即便历经前后两代武神，兆亿武者，也没能挽回仙界天道枯竭的颓势，不然.....我武道一途，未必就不能超越仙道。”
雾化老人身躯一边翻涌，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下方那具万里巨人的眉心落去。
在即将回归那巨人眉心的刹那，他又突然脚步一顿，随即再次回头朝着陆玄所在秘境看了看。
“年轻人，你要记住，无缘无故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识海中的那枚玉佩，前后经历不知多少代武道巨擎，最后这些武道巨擎却都一一消失在无尽岁月里，只有这枚玉佩一直传承至今。”
“而今仙界天道愈发枯竭，众仙依旧不肯还道于天，以便让天道得以喘息，最后就只能再次收割我等这些所谓的人参大药来苟延残存。”
“我如今虽然看不穿这武神界之外的情形，但我若所料不错，众仙在将这武神界所有武者收割毁灭后，必然在外界开启了更为广阔，更加庞大的武道培养计划。”
“以我后来对那几位的了解来看，祂们甚至有可能彻底斩断仙道一途的未来，全面转向武道之路，从而以诸天万界，四海八荒之武者，来滋养那区区一小撮永恒真仙。”
那雾化老人一口气说了如此长一段话语，那点残存的意志似乎也即将被消耗殆尽，雾化的身躯已然只剩薄薄一层。
但他依旧强撑着最后那点意志，再次语重心长地警告道：“若有机会逃出这即将寂灭的仙道位面，千万不要听信那些仙道巨擎所谓‘只你一人陨，能换来仙武两界长存永续’的鬼话......”
“若说我武道一途，走到最后，也不会比那几位仙道巨擎差，只可惜，我等武夫，看似鲁莽不通情理，实则依旧尘心难了，也有七情六欲，因为我等依旧还属于‘人’，底层的人性未去。”
“如此，这便是我等最大的破绽，一句‘独陨你一人，可活兆亿生灵，你亲朋挚爱，也可永世传承’这样的话，我等就会乖乖引颈就戮。”
“所以，武道一途，想要走得更远，就得学那群仙道巨擎，斩断七情六欲，先要超脱人的本性，不然，任你强悍如斯，拥有与那几位巨擎一战之力，你也会受制于七情六欲以及亲朋挚爱的拖累......”
那雾化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宛若蚊蝇。
但陆玄却是听的真真切切，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
“武道.....啊，其实更早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开的，只是后来被某些泯灭人性的仙道巨擎给偷梁换柱了.....”
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那具庞大巨人的胸口里，那位冷眸女子见状冷哼一声，随即缓缓回头，朝着陆玄所在的方位冷眸凝视。
“听到了没，这老头要你溟灭人性，才能活得更久，在此之前，你先得欺师灭祖，将那岁月长河上的猥琐老头给一刀宰了，你才能证道如意。”
第五层秘境里，原本正在沉思的陆玄闻言立刻回神，旋即转头看向这冷眸女子所在庭院，嘴角不由一阵抽搐。
此刻，哪怕他不动用因果之力，也能猜到这冷眸女子是谁。
只是让他有些心中难以平衡的是，对方的徒子徒孙，这些年为了找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没成想这位倒是在这界中界里，活得够滋润。
仿佛是看出了陆玄心中所想，那冷眸女子双眼微眯，接着冷哼一声：“呵，你当本尊愿意在这糟蹋老头的心窝子里苟延残喘近十万年？”
“还不是因为你那一丘之貉的糟老头子，试图斩三尸证道无上，结果差点没把自己斩了不说，还将我们这些弟子一个个击杀在无尽岁月里。”
“当初若不是本尊提前感知到了危险，暗中布下一丝生机，恐怕早就被他给磨灭了过去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