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前事(1 / 1)

她入笼 岁岁梨 2957 字 28天前

这是一个她从未感受过的吻。

应该是说,她与查尔斯先生,接吻过了许多次,甚至已经有了更进一步,实质性的接触。

可这样霸道强制,甚至带着点不死不休的感觉的吻,是第一次。

查尔斯先生用力的吮吸着她的嘴唇,像是要将她拆了,吞吃入腹。

孟时夏双腿一软,膝盖几乎要跪到地砖上,被他一把捞住腰肢,整个人横着抱了起来。

“我们回去。“他说。

他抱着她往电梯走,步伐平稳,手臂箍着她的腰和膝弯,让她连挪动一寸的余地都没有。

孟时夏缩在他怀里,后脑勺抵着他的肩膀,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往后看——走廊越来越远,花园里的冬青越来越远,那扇磨砂窗越来越远。

她的自由,她刚才那三分钟的、攥在掌心里的、沾着汗水的自由,就这样一寸一寸地被拉远了。

电梯门开。

周琮也抱着她走进去,用肩膀抵了一下关门键。

电梯顶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深邃的阴影,把那双眼睛衬得幽深极了。

“手机关了,“他说,语气里终于浮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电话也打了。“

“bunny,你想让他来救你?“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那你觉得,是我先把他找到,还是他先找到你?“

孟时夏浑身抖了一下,像被冰水从头淋到脚。

她以为,下一刻,查尔斯先生会暴怒,会质问,甚至担心他会伸手打她。

可他没有。

周琮也把她的头按进自己颈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重新变得温柔了:“别怕。“

“回去我们再慢慢说。“

电梯在上升。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孟时夏被他箍在怀里,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幼兔,四肢都是软的,只有心脏还在疯狂地、徒劳地跳动。

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衬衫领口的布料,嗅到他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

电梯停在顶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入户玄关的暖灯已经亮着——他出门前没关,像是知道她会回来一样。

周琮也抱着她跨过门槛,鞋都没换,径直穿过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

真皮微凉,隔着薄薄的裙料贴在皮肤上,她瑟缩了一下。

他却没有松开她。

他蹲下来,单膝点地,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垫上,将她圈在臂弯和靠背之间。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比她低一些,仰着头看她,顶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削弱了他凌厉的气质。

这样的场景与孟时夏预想的不一样。

她明明想要逃跑,查尔斯先生明明已经察觉发现了,但他只是将自己带了回来,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温柔地抱着她,将她放在了家里。

孟时夏慢慢地胆大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查尔斯先生,……我,实在抱歉。”

周琮也挑了挑眉,等待着。

孟时夏的喉咙发紧。

“在洗手间的时候,我骗了您……”她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令我感到害怕。我不了解您遇上了什么事,我也不了解您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可我是个人,我不是动物,不是您个人收藏的藏品。我会害怕,会不知道所措,我不能像是一只宠物一样的被关在家里。”

她用力的喘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生理性的眼泪就这样滑落。

她不该说的。

眼前这个男人上一秒还在电梯里用那种冷到骨头缝里的语气问她“是他先找到你,还是我先找到他“,她怎么能因为他在沙发上蹲下来、仰着头看她,就忘记了他骨子里的强势和掌控。

可她就是说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吻太用力,用力到把她这阵子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这一路被他抱着走回来,闻着他衣领上那股熟悉的气味,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她理解不了的事,却从来没有一次是真正的、面对面的对话。

周琮也没有动。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两只手撑在她身侧,仰着头看她。

玄关的灯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沉得看不透。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了。

“你说得对。“

孟时夏怔住了。

“你是人,不是藏品。“他说,声音平缓:“我这段时间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害怕,是应该的。“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攥着裙料的手指上,停了两秒。

“但时夏,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我没有把你当宠物关在家里。“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

“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找到你。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留,所以我只能用我的办法让你留下来。“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可孟时夏听出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

沉的。

厚的。

像河床底下长年累月淤积的泥沙,看不见,踩上去却会陷进去。

“你刚才说你不了解我的感情。“他直起身,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有碰她,只是偏过头看她的侧脸。

“那我告诉你。“

“你大三那年,十一月底,快十二月了。那天刮风,很冷,你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灰色的毛。“

孟时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站在我身后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我走你也走,我停你也停。我当时刚回国,周氏这边的人不认我,我父亲留下的旧部把我堵在会议室里让我签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我没签,他们就把我请了出去。“

他平铺直叙地说着,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从酒店出来,一个人沿着江边走。手机没电了,司机堵在路上过不来。我站在桥头等,其实是在想,我要怎么把这一切拿回来。从零开始,从一无所有开始。“

“然后我回头,看见了你。“

孟时夏攥着裙料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好像记得那个晚上,又好像不记得。

那年她大三,生活乱成一团糟。

奶奶病倒了,孟时安成天成天的来家里大闹,要钱。

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学费迫在眉睫,奶奶的医药费,还有无尽的账单,她每天晚上打完工回学校都累得不想说话。

可她不记得在桥头遇见过什么人。

“你被我吓了一跳,退了两步,但你没跑。“周琮也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攥着书包带子走过来,跟我说——‘先生,你还年轻,不要想不开。‘“

“我没想不开。“

“但你不信。你跟我说你那天也很惨,在便利店被店长骂了,因为把冰柜擦太亮害客人撞了头,扣了你半天工资。

你说你运气一直不好,父母早逝,高考差三分没去成第一志愿,大二那年因为奶奶生病差点退学,奖学金被系里一个有关系的同学挤掉了。“

孟时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那个晚上,那条江,那座桥。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长大衣站在桥头,背影孤零零的,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枯枝。

她当时太累了,累到看到一个陌生人的背影都觉得同病相怜。

她走过去跟他说了那些话。

那些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她当时只是觉得,一个想要寻死的人面前,说漂亮话是没有用的。

她只想告诉他,这世上有人比他更惨,可那个人还在活着。

“你跟我在桥头站了快四十分钟。“周琮也说,“司机到了你都没走,你看着我先上车才转身。我让司机绕了一圈回来看你,你已经走了。“

他转过来面向她,终于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手掌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拇指蹭过她脸上的泪痕。

“后来我花了三个月把这边的事情理顺,等我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那家便利店打工了。我查到你学校的名字,去了一趟。那天傍晚你从图书馆出来,有人来接你。“

他的声音轻下去。

“男的,个子挺高,穿一件墨绿色的外套,站在路灯底下。你跑过去,他接住你,低头跟你说了句什么,你笑了。“

孟时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是商序。

那是她和商序在一起的第一年。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你们走远了,就走了。“周琮也说,“后来我让人留意过你,知道你过得不错,就没再去打扰。“

“直到去年秋天,我知道了你的男友在巴黎出轨。“

孟时夏的嘴唇在抖。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所以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嗯。“

“你娶我,是因为……“

“是因为我想娶你。“他说,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在实处,“从头到尾只有这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