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伏击战(1 / 1)

辰时二刻。

快桨声从雾里传出的时候,卫长风正捏着测深锤的绳头。

海峡里百步外看不清人脸。桅顶的了望手扯着嗓子喊了半个时辰,除了雾还是雾,连条打鱼的舢板都没见着。

左舷前方,桨声不对。卫长风侧耳听了听,眉头皱起来。

旁边的总旗官也辨了片刻,脸色变了:将军,是排桨,至少五条船冲中军来的。

开炮警告,问身份。

卫长风话音刚落,雾里的桨声骤然加急,划水的声音从细碎变作轰鸣,像一群水鬼从底下往上钻。

五条黑影从雾里冒出来,船头裹着油布,有浓烟从缝隙里往外冒。

是火船!桅顶的嘶吼砸下来,五条火攻船!直冲旗舰!

卫长风把测深绳一丢:左满舵!左舷葡萄弹,压吃水线打!各舰听号炮,各自规避,不许乱!

号炮一声,闷响滚过海面。

定海号庞大的船身开始缓缓左转,三层甲板的巨舰,数千多吨的身子转起来极慢。

舵手四人合力扳着舵盘,船身一寸一寸地斜过来,慢得像头玄武。

左舷炮窗齐齐推开,炮长们蹲在炮位上,手搭着火绳,等船身稳。

最前面两条火船已经冲到百步以内了,船上的人赤着膊,浑身淋了松脂油,举着火把往船头的火药桶凑。

数十门炮先后闷响,葡萄弹扇形扫出去,最前面那条火船的左舷像被耙子犁过,桨手倒了一排但船身没停,剩下的桨手闷头划,船头的火星越蹿越高。

再装!

第二条火船离船首只剩五十步了。

满舵左!大副嗓子急得都快冒烟。

舵手把舵盘打到死,定海号的船首堪堪擦过火船的左舷,烤得左舷下层炮位上的人直往后缩,热浪顺着炮窗往里灌。

定海号转得慢,火船虽没撞正,左舷的帆索还是燎着了几根,水手们扑上去扯断了往下扔,火星子溅了一甲板。

而另外三条火船奔着两翼去了,右翼的绥远号躲得慢,被一条火船撞上右舷腰腹的位置。

轰的一声闷响,火焰顺着船壳往上爬,转眼就舔到了下横桁,帆缆着了火,前甲板一片乱,水手们扯着水桶疯狂扑火。

须臾,严整的船队阵型乱了一角。

就在这时,正前方雾里响起隆隆的炮声,十几门火炮齐射,实心弹穿破雾气,砸在大唐前卫舰的船身上。

轰!链弹击碎扬威号前桅右支索,桅杆偏斜,船速骤然跌落,紊乱海风裹挟雾霭笼罩整片海峡。

了望手断断续续的通报,顺着风传下来:“正前方雾中藏敌船,数量不明!”

卫长风立在艉楼甲板,目光穿透眼前厚重白雾,单凭雾内层层排布的帆影,很容易辨出伏击者的规模。

“号炮三声,各舰向旗舰聚拢,收拢战列,禁止擅自接敌。”

三声厚重号炮接连震荡海面,唐军各舰同步击鼓响应,所有人只能依靠炮声方位摸索集结。

然而平流雾大幅压缩可视距离,导致舰船间距忽宽忽窄,临时拼凑出的阵型零落散乱。

荷军原本备下火船打乱阵列,等见唐军收拢速度远超预判,只得暂缓全军突击,静候火势制造破绽。

顾维钧缓步走出艉楼舱室,径直扶着栏杆伫立,看向雾霭深处。

一旁追随的向谢小七见状,主动侧身挡在他外侧栏边,以防不测道,“大人,内舱可以暂避,不会被流弹碎木波及。”

“卫将军尚在甲板调度,本官又何惜性命?眼下战况如何。”

“雾中很难清点完整编队规模,仅凭炮击烈度判断,敌军至少配备三十门重炮,战船十余艘。”

顾维钧听完只是微微颔首,再无多余言语。

没过多久,荷兰第二轮齐射铺天盖地落向唐军舰阵,舰船尚且处在移动集结的状态。

炮弹落点零散杂乱,数枚实心弹狠狠撞击定海号舷板,力道皆被厚重船身尽数卸去,全部弹落海面。

“再鸣号炮。令各舰稳住航速,等阵型归整完毕再行接战,雾中贸然乱战只会徒增兵力损耗。”

号炮再度响彻海峡。

辰时末,火船攻势彻底瓦解,五艘火船有三艘燃成灰烬,剩余两艘拖着浓烟遁入深处雾层。

绥远号艏楼燃起的火情,也被舰上兵丁合力压制,火焰没能向内舱蔓延,各舰依旧持续调整站位集结。

...........

巳时初,经过整整半个时辰调度,散乱舰船才勉强收拢出一道完整战列。

定海号居于整条阵线正中坐镇,左右两侧舰船依次分列排布,受限于两百步的雾中视距,船距宽窄不一,扭曲的长列已是当下能摆出的极限结阵状态。

卫长风举起千里镜远眺对岸雾区,雾气缓缓散开,成片桅杆轮廓清晰浮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粗略清点总数不下二十二艘。

“中军主桅悬挂七省号旗,德·鲁伊特亲自坐镇主力。”旗牌官上前低声禀报。

卫长风放下手中千里镜,当即传令调整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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