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夜晚,闷热尚未完全褪去。林墨像一尾深水中的鱼,悄无声息地滑过四九城沉睡的街巷。他的目标,是北城原教会学校那座查抄物资第七临时仓库的灰砖楼。
这座三层小楼,窗户大多被封死,只有门口一盏昏黄的电灯,映出两个倚着门框打盹的年轻看守模糊的身影。楼里塞满了从附近几个“大杂院”和“旧文人”家中抄没来的物件,品类杂驳,堆积如山。
林墨没有走正门。他绕到楼后荒草丛生的地方,通过木盒空间挖地道的能力钻进仓库。这是他第三次“光顾”这里,每次的目标都不同。
潜入过程已是轻车熟路。避开地面上零散的碎玻璃和杂物,他如同影子般融入地下室的黑暗。这里堆放的,多是体积较大、不易搬运的硬木家具和沉重箱笼,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时光的沉滞气息。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静静站立了片刻,让眼睛适应黑暗。地下室虽然杂乱,但在他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粗略的“藏宝图”。
上次来时,他重点“照顾”了西北角那堆明显是清式书房家具的桌椅和书架,取走了其中雕工最繁复、用料最考究的那部分家具。
今夜,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南角落。那里叠放着巨大的樟木箱,箱体本身已是古董,锁扣处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花纹。据他上次撬开一条缝隙观察,里面分门别类塞满了卷轴、册页和函套古籍,保存状态相对较好,显然原主极为珍视。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使用工具撬开箱盖内部那颇为复杂的铜质暗锁。他轻轻掀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樟脑、旧纸和淡淡墨香的气味涌出。
借着气窗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他能看到箱内物品码放整齐。最上面是一层用锦缎包裹的卷轴,看轴头材质,非玉即象牙。他小心地取出一卷,入手沉实,缓缓展开一小段——是一幅绢本设色山水,笔墨清润,意境高远,虽未细看落款,但观其气韵,绝非俗品。
他没有全部展开,只是感知其材质、装裱和大致内容,便将其轻轻收入木盒空间。然后是第二卷,第三卷……他专挑那些装裱精良、材质特殊、或画面气息古雅的,每次只取部分,绝不贪多。这一箱中,此类卷轴约有三四十件,他只取了八卷。
下面一层是函套古籍,蓝布封面,白色签条,多是木版印刷,间或有手抄本。他快速翻检,凭记忆中对古籍版本学的浅显认知和直觉,挑选出版本较早、流传较少、或批注题跋有价值的,约取了十几函。至于那些常见的清中后期坊刻本、石印本,他一概未动。
旁边另一个樟木箱,里面多是瓷器、玉器和小件文玩。他拿起几件,在黑暗中摩挲,感受其釉面的温润、玉质的细腻、造型的优雅。他同样只选取了其中最精的几件,总数不过七八样。
对于旁边堆积如山的硬木家具——那些顶箱柜、罗汉床、翘头案、太师椅,他利用旁边的家具支撑平衡让别人从外面看不出异样,取走中间的部分家具。
整个过程,他动作稳定,呼吸平稳,精神却高度集中。他严格控制在约莫仓库现存物品十分之一左右的量,且分散在不同类别、不同角落,绝不在一处搜刮过多。
离开前,他仔细地将打开的箱子盖好,将挪动的其他杂物大致归位,消除明显的翻动痕迹。然后,沿着原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撤出仓库,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在他木盒空间那个不断扩大的家具堆里,又增添了一批明式家具的精华构件、宋元以来的书画珍品、明清官窑瓷器、以及承载着无数匠人心血与文人情怀的古籍善本。他知道自己拿不了所有,但他尽力在救那些最好的,那些一旦失去便再难复现的。
与林墨在暗中行动截然不同的是,轧钢厂正因一个老工人压抑多年的欲望喷发,而发生着剧烈变动。
刘海中走进李怀德办公室时,心中如同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他特意换上了、半新的工装装,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
李怀德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您是哪位。”他表面上一片和煦。
刘海中小心翼翼地将烟放在桌角,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李主任,我……我是轧钢厂锻工车间的刘海中,七级工。”
他干巴巴地开始自我介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今天我们车间主任拿着生产单子让我来生产,我听咱们宣传说现在委员会才是我们厂最大的,但是在单子上没看到您的签字,所以我号召我们组的人都没有做,现在来找您就是想问问您,我们现在是不是只应该听从委员会的指示!”
他一口气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倒了出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李怀德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刘海中。这个老工人他有点印象,技术不错,在车间里有点威望,但以往属于那种“只拉车不看路”的老实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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