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枋安最终决定亲自带队。
厂革委会的决议文件很快下来,红头黑字,盖着公章。工宣队由陈枋安带队,留在厂里副队长是厂纠察队的同门师弟,郑卫国。下面几个小队的队长,多是原先就跟林墨、聂怀仁在生产上配合过的工人骨干。
临行前,陈枋安在厂部小会议室开了最后一次班子会。烟雾比往日淡了些,气氛却更显凝重。
“……工宣队是政治任务,我亲自去。”陈枋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厂里这摊子,就拜托各位了。老规矩,大事由革委会集体讨论,日常生产经营,以聂厂长和林墨的意见为主,老赵、老周、老雷你们把关协助。”
他目光扫过聂怀仁和林墨,特意停顿了一下:“尤其是涉及生产恢复、原料保障、技术革新这些具体事,你俩商量着定。需要向上汇报或者协调外部关系的,聂厂长多担待;厂内生产调度、工艺质量,林墨你抓牢。”
聂怀仁缓缓点头:“陈书记放心,外面跑腿协调的事交给我。原料渠道刚铺开,不能断。”
林墨亦颔首:“生产和技术我会盯紧。”
陈枋安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还有件事。这次工宣队抽调,上级明确表示,是对我们厂前段工作的肯定和鼓励。临走前,部里提了一句,说如果厂里有什么实际困难或者发展需求,可以酌情提出来,作为‘奖励’的一部分。”
他看向聂怀仁和林墨:“这个机会难得。你俩商量一下,提什么要求合适。既要实在,能解决厂子长远问题,又得把握分寸,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贪心或者不识抬举。想好了,报给我,我找机会递上去。”
会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第二天一早,两辆卡车载着陈枋安、郑卫国和二十余名精挑细选的工人骨干,驶出了家具总厂的大门。车身上贴着“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认真搞好斗批改”的标语,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厂门口,聂怀仁、林墨等人站着目送。卡车卷起的尘土渐渐散去,厂区似乎一下子空了许多。
“走吧,回办公室。”聂怀仁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枋安把担子交给我们了,得挑起来。”
林墨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
“奖励的事,你怎么想?”聂怀仁问。
“塑料厂。”林墨几乎没有犹豫,“大棚薄膜现在是紧俏货,靠四处求人调剂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未来家具设计上,也可能用到新型塑料配件。如果能有一个自己的塑料原料和加工车间,甚至是一个小厂,主动权就大了。”
聂怀仁脚步顿了顿,眼神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薄膜问题确实卡脖子,好几个公社都提出了要搞大棚建设。要是我们能自己生产……”
“但胃口不能太大。”林墨补充,“直接要一个完整的、效益好的塑料厂,不现实。可以提‘为解决工农协作中薄膜供应短缺问题,申请将临近某小型塑料制品厂或车间,划归我厂管理,作为配套生产单位’。名义上是为了保障大棚建设,支援农业,政治上站得住脚。”
“好主意!”聂怀仁越想越觉得可行,“而且塑料薄膜生产不算复杂,技术要求不高,正好可以安置一部分三分厂恢复生产前闲置的工人。我这就去摸摸底,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规模不大的塑料厂或者车间,效益不好、管理困难的更好,我们接过来改造。”
“嗯。另外,”林墨沉吟道,“三分厂的复产,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了。我的想法是,三分厂第一步,先转型生产木质大棚的标准预制构件。现在各公社的需求量上来了,我们统一设计、标准生产、现场组装,比每个公社自己摸索强,效率高,质量也有保证。这能快速形成产能,也符合我们支援农业的定位。”
聂怀仁眼睛更亮了:“一举两得!既解决了三分厂工人安置和生产方向问题,又巩固了和公社的关系!林墨,你这脑子转得就是快!这样,塑料厂的事我来调研和写申请报告。三分厂复产的方案,你牵头做,需要协调人力物力,直接跟我说。”
分工明确,两人各自忙碌起来。
没了陈枋安坐镇,厂里的会议似乎都简短了些。聂怀仁和林墨的配合直接高效。聂怀仁主外,三天两头往二轻部、物资局跑,跟各个公社书记主任谈判、签协议,忙得脚不沾地。林墨主内,除了总抓两个分厂的生产,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三分厂的复产规划中。
三分厂的厂区比一二分厂更显破败。车间里空荡荡的,设备大多老旧,好在基本结构完好。林墨带着周明轩和技术科的人,在三分厂泡了好几天。
“预制件生产,关键在标准化。”林墨在三分厂最大的车间里,用粉笔在地上画着示意图,“拱架、檩条、立柱、基础连接件,全部按我们优化后的设计,统一规格、统一开料、统一钻孔。生产流程要简单。”
周明轩点头:“设备不用太复杂,老式的设备就行,三分厂现有的设备维修一下基本就够用了,不行市面上也能采购得到。就是需要一批熟悉木工机械操作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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