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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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陈枫看见的那一片黑暗，而是一片黑海。
水面没有半点波澜，连倒影都照不出来。
四人运转灵力腾空，结果脚底板刚离开地面三寸，一股重压便从上方压制下来，险些将几人按进水里。
「别试了，这地方飞不了。」
陈枫甩了甩发酸的脚踝，抬手指向前方。
在虚空与黑水交接的渡口处，插着一根腐朽木桩。木桩旁系着一艘残破的乌篷船，船篷破了好几个大洞，船舷上挂满厚厚青苔。
船头坐着一个乾瘦老头，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袍子，怀里抱着快要烂透的木桨，正靠在船舱上打盹。
几人踩着脚下黑沙，走到了渡口边。
「老人家，摆渡吗？」陈枫走上前，抬脚踢了踢拴船的木桩。
那老头慢悠悠抬起头，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四个人时，手里的木桨脱手掉在船板上。
「你们是……活人？怎么进来的？」
老头从船板上站起身，连退两步，难以置信。
忘川海自开辟以来，除了死魂残魄，从无生灵肉身降临。
陈枫摆了摆手，神态自若。
「机缘巧合罢了。」
老头在四人身上反覆确认生机，确认是活人无误，随后捡起木桨，坐回原位。
「后生，不管你们走什么狗屎运进来的，老夫乃是这片忘川海的引渡人，活了足足一百万年。自打这片虚空出现，老夫就在这里划船了。」
银月凑上前，打量着四处漏风的破木船，伸手抠掉船舷上一块腐木。
「一百万年你就混成这样？连艘新船都买不起？」
老头收回木桨，挡在胸前。
「少废话，老夫这船渡过无数大能，连大帝残魂想上船，都得老老实实掏船费。」
「行，开个价吧。」陈枫说道，「我们赶时间，赶紧把我们送到对岸。」
老头伸出一根枯瘦手指，在众人面前晃动。
「这忘川海水重逾亿斤，寻常舟楫触水即沉。唯有老夫这乌篷船，才能在水面滑行。」
他收回手指，开出门槛。
「一人一万年寿元，少一年，你们就留在这岸边吹风。」
银月听完，当场跳了起来。
「一人一万年？合着我们坐你这破船趟一回水，直接把我们命要了？」
涂月璃拉住银月的袖子，退后两步。
虽说修行者寿元绵长，可一万年寿元和直接让他们死差不多了。
老头靠在船篷上，闭目养神。
「给不起就滚蛋。老夫在这里守了百万年，最不缺时间。你们要是心疼寿命，大可自己跳进忘川海游过去。这水底下浸泡着无数恶魂，掉下去半息，皮肉骨头就全烂光了。」
苏梦秋站在陈枫身侧，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陈枫拍了拍苏梦秋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随后，他走到老头面前，蹲下身子。
「老头，买卖不是这么谈的。这破地方几万年不来一个活人，你守着这小船，日子过得挺清苦吧？」
老头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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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笑了笑。
「辟谷？那是你没得吃。」
陈枫神识探入储物戒，在庞杂的物品堆里翻找。此前从大转盘里抽出的各种存货，如今全堆在角落里。
半炷香后，陈枫掌心光芒闪现。
一包用塑胶袋封装整齐的老乾妈味瓜子被拍在船头。
紧接着，是两包真空包装的奥尔良风味大烤鸡腿。
陈枫又从储物戒深处搬出四桶红彤彤的自热麻辣牛油火锅。
老头看着眼前这堆包装盒，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
陈枫撕开鸡腿的真空包装袋。
浓郁的复合调料丶辣椒油与烤肉焦香，在阴冷的渡口扩散开来。
渡口常年充斥死气，老头整整一百万年没闻过别的味道。
老头的鼻翼抽动两下，脖子猛地转了过来，盯住陈枫手中的烤鸡腿。
陈枫把鸡腿递到老头面前晃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想尝尝吗？」
老头咽下一大口唾沫。
陈枫顺手拉开自热火锅的包装，撕开牛油底料包丢进盒里，倒入冷水，放进发热包，盖上盖子。
十息过后，排气孔中喷出一股炽热的白色蒸汽。
牛油丶花椒与红油混合在一起的香气，瞬间盖过了忘川海的死气。
老头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桨，口水顺着乾裂的嘴角往下淌。
「这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会如此辛烈？」
「仙丹？这叫科技与狠活。」
陈枫剥开一颗老乾妈味瓜子，扔进嘴里。
「你在这地方啃了一百万年西北风，尝过这种滋味没有？」
老头扑上前，双手按住船舷。
「给我吃一口！」
陈枫抬手按住他的脑门，将他推了回去。
「吃一口可以。船费怎么算？」
老头看着冒泡的火锅，又看着油汪汪的烤鸡腿，毫不犹豫扔掉木桨。
「不要寿元了！全免！全免！老夫免费送你们过去！只要把这些东西全给老夫！」
银月在后面小声哔哔。
「大哥这招绝了，几块凡间的肉，直接省了四万年命。」
陈枫将鸡腿和瓜子推过去，老头抓起鸡腿，连骨头带肉塞进嘴里大嚼。
「绝味！这世上竟有如此绝味！」
陈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东西给你了，开船。」
老头一边嚼着鸡腿，一边摆手。
「等等，规矩不能坏。寿元老夫可以不收，但登船之人，必须在船头的三生石上留下一道投影，以定船位因果。若是没有因果的虚妄之物，上船必翻，这是死规矩，老夫改不了。」
老头抬脚踢了踢船头立着的一块灰色条石。
那石头约莫半人高，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灰白光华。
「手掌放上去，引动自身生机即可。」
苏梦秋第一个走上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覆在三生石表面。
石头微颤，内部浮现出一抹冰蓝光晕，显现出她的过往，清晰平稳，没有旁支。
「一世清白，因果分明。坐船头第二排。」老头咬着鸡骨头说道。
苏梦秋退回陈枫身边。
银月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石头上。
三生石再次亮起，显现出一头白狼在林中摸爬滚打丶啃鸡腿的画面，只有一世。
「妖族野兽，心智纯朴，也是一世因果。坐船舱右边。」
接着涂月璃走上前去，将手按在石面上。
三生石猛烈闪烁起来，先是浮现出她如今的过往经历，紧接着石内光芒大盛，紫金帝气冲霄而起，显化出一尊君临九霄的狐帝法相，九尾遮天蔽日。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石中交替重叠。
老头嘴里的骨头卡在喉咙里，险些噎住。
「两世身……前世竟是妖族狐帝？
「有意思…你坐中间主位。」
涂月璃收回手掌，退到银月身旁，并未多言。
老头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催促陈枫。
「最后那个黑衣服的，轮到你了。」
陈枫走上前去，看着这块石头。
「把手贴上去就行？」
「对，动作快点，老夫还要吃东西。」
陈枫抬手按在三生石正中央。
掌心与石面接触的瞬间，三生石内部传出一声嗡鸣。
整块石头剧烈颤动，原本的灰白光华彻底混乱。
时间长河的虚影在石头表面浮现。
里面有手握铁勺做菜的陈枫，有坐在牌桌前打牌的老年陈枫，有魔气滔天的陈枫，有浑身机械的陈枫，有山巅持剑的陈枫……
千万条不同的时间线在石头内部冲撞。
而在所有时间线的交界处处，还烙印着一枚未知印记，三生石根本无法解析。
一道清晰的裂纹在三生石正中间崩开。
老头动作当场僵住。
「这……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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