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特辑·幻想奏鸣曲(1 / 1)

圣诞快乐,威尼斯共和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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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区的夜来得早,十二月的雪在路灯下斜斜地飘。

威尼斯把琴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遗物。她的黑色风衣领子竖着,三角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线条。

指挥——她一直坚持这么叫他——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雪花落在他的肩章上,很快化成了深色的水渍。

“就是这里。”威尼斯在街角停下脚步。

那是一家很小的乐器店,夹在便利店和关门的洗衣房中间。

橱窗里摆着几把老旧的小提琴,标签泛黄,琴弦松垮。门上的铃铛锈了,推门时发出嘶哑的呻吟。

暖气和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亮柜台后老人花白的头顶。

他正在修一把中提琴的琴颈,老花镜滑到鼻尖。

“罗西先生。”威尼斯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尊敬。

老人抬头,眯起眼看了她几秒。“啊,是你。琴又怎么了?”

“G弦的音柱好像移位了。还有……”她轻轻打开琴盒,“指板有些磨损。”

罗西先生接过琴,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是练太狠了吧,上次修好才三个月。”

他摇摇头,“上去吧,我看看。”

威尼斯回头看了指挥一眼,后者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跟着老人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洛林在店里慢慢踱步。架子上的乐器都很老了——

一把法国双簧管,漆面斑驳;一架手风琴,风箱裂了缝;几把吉他靠在墙角,弦上积着薄灰。

空气里有种时光停滞的味道,像一座乐器的墓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门口。

那里摆着一架立式钢琴,深棕色的木壳已经褪色,琴盖上落着薄薄的灰。它被半推出门外,大概是要处理掉的旧货。雪花飘进来,落在漆黑的琴键上,很快融化。

洛林走了过去。

琴盖没锁。他轻轻掀开,象牙键已经泛黄,有几个键皮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

他试了试中央C——音是准的。

又试了几个和弦,虽然音色干涩,机械声有些大,但大体还能用。

雪下得更大了。

他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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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从楼上下来时,手里提着修好的琴。

罗西先生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嘱咐:“这次至少得用半年,别再天天练八小时了,琴受不了,人也受不了……”

威尼斯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店铺。

指挥不在。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人呢?”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尖。

罗西先生耸肩:“刚才还在那儿看吉他……”

威尼斯把琴盒往柜台上一放,动作有些重。

她环顾四周——店里就这么大,藏不住人;橱窗外是茫茫的雪夜,街灯昏黄,没有行人。

“指挥?”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开始发冷。

不是气温的原因,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像老电影的胶片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罗西先生的絮叨变成遥远的嗡嗡声,柜台上的木纹开始扭曲、旋转。

他又不见了。

所有人都走了。

旗舰不管,老师走了,姐姐也不要她了,现在连他也——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抓住左腕,指甲陷进皮肤。

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早已愈合,但此刻又开始发烫。

她需要感觉些什么,疼痛也好,什么都好……

只要能把她钉在这个正在融化的现实里。

“小姐?你没事吧?”罗西先生的声音穿过迷雾传来。

威尼斯没回答。

她提起琴盒,转身,猛的推开门,铃铛发出刺耳的响声。

寒风裹着雪片扑在她脸上,她眯起眼,在昏暗的街灯下搜寻。

然后,她听见了琴声。

很轻,几乎被风雪声吞没。但那旋律她认得,每一个音符都认得……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坂本龙一的曲子。

简单,干净,像雪一样安静地落下。

洛林坐在那架旧钢琴前,背对着店门。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琴键上。

他的手指在泛黄的琴键上移动,动作流畅得惊人——那不是业余爱好者的弹法,是练过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松弛和精准。

威尼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听过这首曲子无数次。

有时是在深夜的耳机里,有时是在自己的琴弦上。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十二月的雪夜里,在一架快要被丢弃的旧钢琴上,由他弹出来。

音符一个个浮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结成冰晶,又缓缓降落。

那些简单的和弦进行,在他手下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不是悲伤,不是欢庆,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回忆,是告别,是漫长冬夜里一点固执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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