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潜艇编队已经在指定区域待命,我们需要从战区东侧借助夜色掩护重新切入战场。”共和国刚刚结束了和友方舰队的沟通。
“收到。”
“抵达目标地点以后保持隐蔽,等待塞壬潜艇编队经过,然后我们将配合我方潜艇编队执行反潜作战。”
马耳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分,“本小姐的甲板明明是为了承载最重的喷气式战机而设计的,弹射器是为了将帝国的雄鹰送上蓝天,而我居然要去追逐那些躲在水下的铁皮罐头?”
“是的,这是长官的命令。”共和国面无表情。
马耳他顿了一下,不情愿的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的飞机换声呐浮标和反潜炸弹。
“也罢,”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优雅,“水下的威胁也是威胁。既然它们不肯上浮来接受一场体面的对决,那只能……屈尊下水。”
共和国把视线投向勃艮第。
“啧。”勃艮第明显的表达了自己的厌恶。
她讨厌潜艇。
倒不是质疑其行为是否“堂堂正正”——虽然她也确实讨厌这种只会偷袭的敌人。
潜艇是种只会在水下阴暗爬行的谎言。
主将审判一切谎言。
不过因为这条指令来自她最爱的指挥官,那么她也不是不能勉强忍受。
看到勃艮第松口,共和国自己也松了口气。
“其他人,没问题吧。”共和国问道。
不得不说好像整个StpA都对某水下舰种极其讨厌。
也就里希特霍芬和春云脸上还绷的住了。二人一个是熟知各种敌人的老兵,一个是不在乎敌人是谁的疯批。
“真很有趣不是吗?”威尼斯笑了起来。
马耳他正心烦意乱地调整着舰装上那个临时改装的、由黄铜六分仪和鹅毛笔组成的“声呐探测器”,威尼斯的这句话轻飘飘地钻进她的耳朵,仿佛一颗火星溅进了油桶。
她猛地转过头。
马耳他深蓝色的眼眸瞪着威尼斯,脸上写满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的神情。
“有趣?” 马耳他的声调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冒犯的贵族式克制,“我姑且认为你对‘有趣’这个词的定义,与正常的战术理解存在某种偏差。”
她向前踏了一步。
“我的设计参数是为了主导舰队决战,我的甲板厚度是为了抵御五百公斤级的穿甲炸弹。
而现在,我正把这些用在计算一条潜艇的规避半径上。” 她顿了顿,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种对战略资源的错配,在你眼中,仅仅是一个‘有趣’的余兴节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作为“帝国航母”的仪态。
“哼,也对。
对于一艘只能在概念上打转、从未考虑过主力舰队防空需求的巡洋舰方案来说,能亲眼观摩主力航母的作战流程,哪怕是反潜这种边角料工作,也的确算是开眼界了。
你若是想从中学到点什么,我也不会拦着。
但请保持安静,不要用你那街头卖艺者看热闹的心态,来打扰我的工作。”
然而威尼斯并不恼火。
“哦不不不,尊贵的小姐,先别生气。
诚然,让一艘本应航行于苍穹与深渊之间的、用蓝图与疯狂锻造的‘概念’舰——去干那些 暗处老鼠的活计 的确不合适,我认同您的说法。”她的语气似乎总带着几分故意的歌剧腔调。
“哦,反潜,多么庸俗的词。
声呐、深弹、耐心、猎杀……听起来像一部 没有任何咏叹调、只有白噪音的 二流纪录片。 ”威尼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她欣赏着马耳他失态的模样。
马耳他双手抱胸,皱眉看着她,“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出来,这样盯着一位女士简直……简直比你在例会上的战术构想还要失礼。”
她试图重新点燃怒火,夺回对话的主动权。
但她突然发现,威尼斯在看她的笑话。
于是她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继续做手里的事情——因为她发现自己做了个很蠢的事情,那就是接威尼斯的话。
“当然。”威尼斯相当绅士的行礼——颇有种计谋得逞和在口头上占据上风的得意
“反潜,如果可以称之为艺术的话,它的本质是 考古学 。”威尼斯保持着那副吟唱的腔调,但这一次是对所有人开口的,“我们在寻找那些 尚未被承认的沉没物,在它们成为历史‘事实’之前, 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 。”
“那么,‘考古学家’威尼斯,” 马耳他深吸一口气,她的声调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指挥官口吻,但态度截然不同,“既然你对发掘‘历史’如此有心得,就别像个游客一样在旁边干看着。
把你的声呐数据共享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考古学’理论,在实际操作上是不是也这么天花乱坠。
毕竟,我可不想在发掘作业结束前,被古董反咬一口。”
共和国打断了后续的对话,“进入作战区域,我们将在西南方向的XQ-107号人工岛保持隐蔽。”
威尼斯低下头,扯了扯嘴角——那姑且算是种微笑。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很久以前的一页:
无题17
反潜最精妙的精髓是什么?
不是声呐,不是深弹,
是耐心与恐惧的共舞 。
要在水面上等待,
像一只安详的水鸟,
直到那片沉默的海面,
忍不住,
吐出一个气泡 。
然后,
在它说谎的地方,
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
这,倒也算一种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