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十年之约(1 / 1)

云水谷外。

宁恒的身影悄然而至,腰间那枚象徵青云长老身份的令牌流转微光,让青云内禁制大多对他视若无睹。

他没有立刻去找云舒,而是径直走向那株笼罩在氤氲雾气中的古老夭桃树。

当时庄觅海借走了公孙戈酒葫芦,之后没有还他,这件事他必须要跟公孙戈说清楚,

那只葫芦一看就不简单的样子,葫芦丢了这件事可不关他事。

树下黑石旁,那熟悉的身影依旧蜷卧。

公孙戈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灰色衣袍沾满洗不净的污渍与乾涸的酒痕,花白乱发如同鸟巢,说是市井乞丐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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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漫天粉白娇嫩的桃花瓣,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所牵引,温柔地丶持续不断地飘落在他的身上。

为他盖上了一层不断累积又不断被风吹散的桃花薄毯。

自他来到灵药园,公孙戈便是这般模样,这麽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样子,仿佛无论外界发生何种事情都无法打扰到他。

「弟子宁恒,见过公孙长老。」宁恒躬身,姿态恭敬。

虽然不知道眼前之人的真正身份,但能和庄觅海做交易的人又岂会是简单之辈。

似乎被声音惊扰,公孙戈缓缓睁开惺忪醉眼看向了他,覆盖在他身上的桃花摔落一地。

「酒呢?」公孙戈出声问道。

「弟子此行匆忙,未及备酒,还请长老见谅。」

宁恒顿了顿,「另有一事需禀明长老……」

他斟酌着措辞:「长老先前赐予弟子的那只酒葫,三月前被百域盟主借走,却并未归还。」

「盟主说您和他曾经有过约定,所以弟子便……」

「百域盟主?」公孙戈嗤笑一声,并毫不掩饰的嘲弄道:「我像认识那等大人物的人吗?」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宁恒:「小子,编瞎话也得编个像样的。」

公孙戈的这句话,瞬间让他有些懵。

反应过来后,宁恒顿感无奈。

庄觅海和公孙戈两人中肯定有一个在撒谎,他并不认为庄觅海会骗他。

公孙戈明显不想承认他和庄觅海的关系,但如果这家伙死不承认的话他也没有办法。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只酒葫的珍贵之处,你打算如何赔我?」公孙戈目光幽幽地看向了宁恒。

「倒打一耙呀!!」宁恒有些牙痒痒。

就在此时,意识深处光球微闪:

【青云宗云水谷长老公孙戈,因为你弄丢了他的酒葫从而向你索要赔偿……】

【选项一:替公孙戈寻回酒葫,奖励『衍道玉』(可推算道果之种的位置)】

【选项二:寻找证人证明你的清白,奖励地阶上品遁法『元枢雷遁』】

【选项三:拒绝赔偿,奖励地阶上品符籙『遁空符』】

【选项四:拂袖而去,奖励五品丹药神桥丹】

【选项四:随便找只破酒葫糊弄这老头,糟老头子坏得很!】

「衍道玉!」宁恒心中一动。

现在林凡和云舒体内的道果之种都已经发芽,等待道果之种的成长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也是时候寻找下一个身负道果之种的人了。

但他上哪去找回公孙戈的酒葫。

犹豫了一下,宁恒决定先答应下来再说,毕竟错过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光球到底怎麽想的,有些东西非要限制他得到,他早点培育出道果,他们不都能早解脱一点。

想到这里,宁恒回答道,「长老选择将酒葫给我,说明信任我,而我却辜负了长老的信任。」

「我弄丢了长老的酒葫,就有义务帮长老找回来,还请长老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将酒葫带回来给您。」宁恒抬头看向了公孙戈。

公孙戈眼睑微微抬起,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似乎没料到宁恒竟会如此乾脆地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于是他摘下腰间黑色酒葫灌了一口酒,声音含糊不清,「罢了……念你态度尚可,我也不和你过多计较。」

他慢悠悠坐起身,抖落一身花瓣:

「十年内寻回酒葫,此事便作罢。」

「十年?」宁恒一愣。

看来在公孙戈大概率知道酒葫在什麽地方,也知道取得酒葫有多麽困难,才会给他一个这样长的时间。

公孙戈不承认和庄觅海的交易,他大概能猜到理由。

但他为什麽要让他去找酒葫?

「此物予你。」公孙戈枯瘦的手指随意一弹。

嗡!

一道古朴温润的白玉令牌化作流光,稳稳落入宁恒掌心。

令牌通体由灵脂白玉雕琢,触手生温。

在接触令牌的瞬间,宁恒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极为高渺之地。

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三十六重巍峨宫阙虚影,最高处似有一道渺茫身影,俯瞰诸天……

「有了它,你便可在外界光明正大地使用身外化身。」

公孙戈仿佛能穿透岁月的沧桑声音,将宁恒逐渐拉回了现实世界。

而他的目光也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宁恒的灵魂:

「记住我当初对你所说,永远不要觊觎更高阶子种,否则必将自食恶果!」

言罢,便对他摆了摆手,很不耐烦的样子

宁恒握紧手中温热的令牌,其上流淌的古老道韵与他体内的身外化身明月隐隐呼应。

虽然心中的疑问正在翻江倒海,但看到公孙戈的态度,他便知道公孙戈不会对他多言。

最后只能对着那重新卧倒丶被桃花淹没的身影,深深一揖:

「弟子谨记!」

随后便转身,迈步离开了愈发绚烂桃树之下。

……

待宁恒身影彻底消失。

夭桃树下,空间微微泛起波澜,叶倾霜清冷如霜的身影无声浮现。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她的声音如同寒泉,不带一丝波澜。

「这一天……迟早会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疲惫与释然,

「苟延残喘至今,有些东西也该放下了。」

公孙戈用手抚摸着身旁的桃树斑驳的树干,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粉红花云。

眼神温柔似水,却又饱含无尽歉疚与悲伤。

夭桃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绪,巨大的树冠轻轻摇曳起来。

簌簌簌……

比之前更加密集丶更加绚烂的桃花雨,如同粉色的雪,无声飘落,温柔地覆盖在他的身上丶发间,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一朵格外饱满娇艳的桃花,恰好落在公孙戈花白的鬓角。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将它拈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放在掌心静静凝视。

「你借宁恒将酒剑葫交给庄圣,他应不会拒绝帮你渡过此劫。」

叶倾霜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哈哈……」公孙戈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往嘴中灌了一大口烈酒。

擦了擦嘴角,公孙戈看向了叶倾霜,「没想到……你这丫头也有关心我的那一天。」

「可惜!我与庄觅海,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罢了,他没有帮我的理由。」

「不过你放心!没有见到你师尊重回世间的那一天,我是不会离开的。」

公孙戈的目光落在叶倾霜那清冷绝艳却如同冰雕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长辈的审视与淡淡的惋惜:

「没想到当初围在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也已经成长到了这个程度。」

「可这性子比你师尊当年还要冷上三分,这一点……是我对不住她。」

沉默了片刻,他斟酌着措辞开口道,「你若想和云小子修成正果……」

「还是要改一改你的性子为好,否则你只会将他越推越远。」

「在这一点上,云水谷主就比你做的好的多……」

听闻此言,叶倾霜周身骤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意!

「我的事情,」她声音如同万载玄冰打断了公孙戈,「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而公孙戈并不在意叶倾霜的情绪,而是继续开口道:「至少她正在逐渐正视自己的心意,更不会对宁恒随意动手……」

「你最不应该是用宁恒的生命去威胁云舒,他和宁恒的关系,比你想像还要紧密。」

「我担心的是,长此以往下去,云舒会彻地恨上你,那样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你窥探我!!」叶倾霜声音彻地冷了下来。

「非是窥探,」公孙戈不为所动,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只是在你让我护着云舒时,恰巧……看得多些罢了。」

「真正时时『窥探』着那小子一举一动的人,是你!」

他看着叶倾霜愈发冰冷的双眸,语重心长:

「你师尊的神魂凝聚,终究要靠他,你始终这般以力相逼丶以人命相胁终是隐患。」

「这次你和他的元沧之行,便是你和他改善关系的最好机会。」

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沉重如叹息:

「否则待其羽翼渐丰之日……恐后患无穷啊!」

「我说过!」

叶倾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我的事,无需你指手画脚!」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刃,狠狠刺向公孙戈:

「你什麽都不知道,凭什麽以长辈的身份教训我!」

「若非因为你……」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控诉:

「师尊她怎会变成如今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公孙戈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辩解丶所有的叹息,最终都化作一声——

「抱歉……」

空气仿佛凝固了,夭桃树摇曳起来,粉白的花瓣漫天飞舞。

如同急切的劝慰,想要抚平这横亘在两人之间丶深不见底的恨意。

看着眼前倔强挺立丶眼中燃烧着刻骨恨意的叶倾霜,再感受着桃树传递来的焦急与悲伤,公孙戈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叶倾霜深深地看了公孙戈一眼,又望向那株承载一切的夭桃树,终究未再言语。

身影化作一缕带着寒意的雾气,无声无息地融入漫天飘飞的桃花雨中,消失不见。

寂静的桃树下,只剩公孙戈一人。

他粗糙的手掌紧紧贴着冰凉的树干,感受着其深处那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魂息波动,喃喃自语道:「她恨我是应该的……」

「我欠你们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