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圣恩喉结滚动一下,眼睛定定地凝视着许鸮崽:“你最多只能让蘑菇发疯。你控制不了我。”
许鸮崽一哽:“我失算了?”
“是。”顾圣恩说,“可惜了。”
许鸮崽从顾圣恩的腰侧滑开,背对着顾圣恩坐在床边,伸手打开台灯。
他盯着墙上自己淡淡的影子,看见顾圣恩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块尘封的大石头。
身后床“吱”了一声。顾圣恩身体动了动,像是想坐起来,又放弃了。
“002,你喜欢,我可以留它陪你。”许鸮崽说。
“不。我现在讨厌狗。”
许鸮崽余光看墙上顾圣恩影子,那个影子的脑袋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鸮崽端起桌上那盘凉了的饺子:“你也讨厌饺子了?”
“......”
“不吃东西,又在外面扛着我遛半天弯,你不饿吗?”许鸮崽问。
“话太多。”顾圣恩道。
“你不饿,我养的蘑菇也该饿了。”许鸮崽转身,手掌“啪”一声拍在顾圣恩头顶上。
顾圣恩眼睛瞪大一点。
“拍伞盖,”许鸮崽嘴角弯起来,“我看看你会不会散发孢子。”
许鸮崽又拍一下,“啪!”
“离开。”顾圣恩蹙眉,歪头避开,“现在。”
“以前我想离开。如今和你待久了,我很贪婪。”许鸮崽捏住顾圣恩鬓角一根乌黑的发丝,用力一拔,头发从他指尖脱落,细细的一根,在灯光下闪一下。
顾圣恩“嘶”一声,眉头皱起来:“你想取样,就快点。我要睡了。”
许鸮崽没理会他的话,自言自语道:“第一根,算是喜欢。”
他又捏住一根头发,用力一拔:“第二根,不喜欢。”
“你做什么?”
“魔法师,占卜。”许鸮崽又抓住顾圣恩额头一根头发,指腹触到那根头发韧度,“你代谢快,毛发茂密,伤疤也很快会好。所以——”他用力一拽,“喜欢。”
“许鸮崽!你!”
“我当初就该把你埋了,省的我现在这么难受。”许鸮崽打断他的话,又抓住一根头发,使劲一拔,“这一根,不喜欢。”
“许!”
“喜欢!”
“鸮!”
“不喜欢!”
“崽!君子动口不动手!”
“现在跟我扯君子?睡我的时候揪我头发,让我掉了多少毛,没毛了也是被你拔光的!”许鸮崽恶狠狠盯着顾圣恩,低吼道,“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没毛了!”
许鸮崽手指插进顾圣恩的头发里,抓住一把,用力一拔。
顾圣恩身体猛地弹起来,又被束腹带拽回去,手脚挣扎,床板“哐哐”响。
许鸮崽骑在顾圣恩身上,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在他头顶上薅。
头发从他的指缝里掉出来,一根一根,落在顾圣恩的脸上、枕头上、被子上。
床板“哐哐哐”地响,止咬器的金属网格“咔咔咔”地响,雪在下,雪粒打在窗户上,沙沙沙。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鸮崽停下来。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顾圣恩。
顾圣恩头发被他薅得乱七八糟,一根一根竖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老鼠。
顾圣恩脸上全是头发茬子,有的粘在额头上,有的粘在鼻梁上,有的粘在止咬器的网格上。
许鸮崽盯着他。
顾圣恩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喘着气。
许鸮崽嘴角动一下,笑起来。
顾圣恩被绑着,头发乱成鸡窝,没笑,但他弯起来的眼睛出卖了他。
许鸮崽笑够了,居高临下道:“顾圣恩,你不毛茸茸!现在公平了!”
顾圣恩叹了口气:“你痛快了。走吧。”
许鸮崽看着顾圣恩被薅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忽然不动了,内心翻涌着酸涩的浪潮,一下子把刚才的荒诞的喜悦吞没:“顾圣恩。我们要剃掉你所有头发。”
顾圣恩身体僵了一下:“?”
“真菌对你的大脑神经系统出现剥夺意志效应。”许鸮崽手指从顾圣恩的头发里抽出来,带出几根断发,“我们需要给你做头皮活检,可能还要做脑组织活检。”
“嗯。”
许鸮崽低下头,把脸埋进顾圣恩的颈窝里,喉咙发紧,哽咽道:“我明天要给你剃秃头备皮。你真的马上就没毛了。”
顾圣恩清清嗓子,淡然道:“你刚才拔我头发的时候,挺开心的。要不,你把剩下的也拔掉吧。”
“顾圣恩。”
“嗯。”
“你不会死的。”许鸮崽说。
“嗯。”
“你答应我。”
“嗯。”
“你就只会‘嗯’吗?”
“不会死。”顾圣恩说。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我会保护你。”
“保护我?”顾圣恩语带嘲笑,“如果我是你,我就赶紧跑了。我会吃掉你。”
许鸮崽不听他说话,自顾自的抱紧他:“活检可能有点疼,只是局麻。你不愿意,现在可以拒绝。我和他们说你不想做。”
“愿意。”顾圣恩没犹豫,“你可以走了,许鸮崽。”
“愿意什么?”
“我愿意当小白鼠。”顾圣恩道,“知情同意,不用谢。”
许鸮崽眼眶发烫,轻声说:“我舍不得你受这么大的罪,乖乖。可科研有瓶颈,解药研究需要,帮你痊愈也需要。”
顾圣恩闭上眼睛:“回去,别在这骚扰我了。”
许鸮崽伸手关上台灯,屋子黑下来。
他再次凑到顾圣恩身边,脑袋对着顾圣恩脖子拱了拱:“你饿了,可以吃我。”
黑暗中,顾圣恩沉默了很久,他压着火道:“许鸮崽,你在玩火,你知道吗?”
许鸮崽摇头,鹦鹉学舌:“顾圣恩,我命令你,不是邀请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顾圣恩轻笑一声,反问:“干吃?”
“你需要蘸醋吗?”许鸮崽说。
顾圣恩不满的“啧”一声,振振有词:“我点餐:油炸麦香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