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已去,秋天来临。
一阵风吹来,头顶树叶“哗啦哗啦”响,顾圣恩眺望远处天空,身体里的火焰突然熄灭了。他摸了摸风,背靠树干,拨通电话。
“顾总,有事找我?”许鸮崽接通。
“工作晚,”顾圣恩强压着声音,喉咙像灌满铅,“不回去。”
“到多晚?”许鸮崽在电话那头好像声音弱了点,“半夜吗?”
“以后、不去了。”
许鸮崽轻笑两声,像是调侃他,又像是不知如何回答。电话一片静默,短短三十秒像过去一个世纪。
“喂喂?”许鸮崽“咚咚咚”敲三下手机,大声问,“怎么没声音?信号不好?喂喂喂?”
“......”
“你给我打电话,你又不说话。”许鸮崽轻声细语,“又别扭了?”
顾圣恩低头瞧着鞋背,那里还有一条带许鸮崽跳舞,被踩出的压痕。他无声苦笑,轻声道:“以后你不用忍了。”
“还有这种好事?演哪出?婚前协议,我找邢明定。写好了找你签字。”许鸮崽声音微微喘起来,像是在人群中奔跑,声音温柔许多,“不舒服?发烧?”
“我很好。”顾圣恩直接挂了电话。他再回头再看,许鸮崽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夜里,他回到庐山客栈,抱着两只玩偶小鸟,闭上眼睛,梦境里他一直在黑暗的隧道里奔跑,永无尽头。他不停地喊:“许鸮崽!许鸮崽!许鸮崽!”
空无一物。只有漫长的、辽阔的、狭窄的、无穷无尽的黑暗隧道。
顾圣恩猛然惊醒,背后湿一大片。他躺在庐山客栈,窗帘半拉着,一道窄窄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许鸮崽昨晚枕过的位置。
顾圣恩凝视着那道银色光线,摸着那块被小鸟脑袋枕过的柔软区域,嗓子突然干涩,心脏像是被人开一枪。
他闭上眼睛,抹了抹湿热的眼角,抱着枕头狠狠吸一口气,酸涩难耐演化成愤愤不平:
“小崽子,老子离了你活不了?”
“......”
“现在就换人!”
“.......”
“说好睡前晚安吻2个,一个都没有!”
“.......”
“不行,我要找他要回来!”顾圣恩燃起起床动力,猛地坐起身,跑下楼,转过拐角,猛地止住脚步。
大堂临窗位置坐着两人。邢明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手指按在纸页边缘,神情专注的核对信息。
许鸮崽悠闲的坐在邢明对面,侧着身,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来回晃荡一个瓶矿泉水瓶,把半瓶水搅成旋涡。
顾圣恩又恨又痒,攥紧拳头和意志力打架,眼睛贪婪扫视许鸮崽,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许鸮崽穿着白衬衫、一条水蓝色紧身牛仔裤,饱满臀型嵌入在黑色真皮沙发。
可恶!
好想当沙发!
更想当他手里的矿泉水瓶!
许鸮崽把瓶沿凑到嘴边,下巴微微抬起,嘴唇碰到瓶口边缘,包裹住一圈透明塑料,水流沿着瓶口进入他嘴里。
瓶内水面下降,气泡从瓶底升起。一滴水从瓶口边缘漫出,顺着许鸮崽侧面嘴角滑下来。
这滴水越过许鸮崽下轮廓,顺着一道微微发亮的轨迹,滑落到脖颈,最后没入他领口边界。
顾圣恩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试图控制视线,但眼睛像是完全不听使唤。
许鸮崽喝了小半瓶,握着瓶身中部,把它举到邢明面前。
邢明头也没抬,仍然在看文件,他伸手接过水瓶,快速对嘴灌了两口,然后把空瓶放在桌上。
顾圣恩攥紧拳头,呼吸比刚才更重,他正要迈步,门口三只流浪狗“汪汪汪”的叫起来。
他喘着粗气,大步走到柜台后,夹住一包狗粮,无视他俩,穿过大厅,走到在门口。
三只流浪狗围着他打转,一只是黄色土狗,耳朵半耷拉着,一只是黑色的,瘦得肋骨清晰可见。还有一只花色狗凑到顾圣恩的膝盖边上,鼻子碰了碰他手里的狗粮袋。
顾圣恩从纸袋里倒出一把狗粮,放在掌心里,狗簇拥过来舔食狗粮。他手在喂狗,心还想着矿泉水瓶,大脑嗡嗡响,醋意翻涌,这次他又像回到黑色隧道,但这次隧道地上到处是矿泉水瓶。
“顾圣恩?”许鸮崽声音从大厅里传过来,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黑色隧道破裂,隧道裂纹扩大,缝隙里有光涌进来。顾圣恩凝视手掌,金色的阳光在掌心闪烁。他站起身,把狗粮袋折好放回柜台后面。
许鸮崽还坐在原位,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转头对他明媚微笑,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顾圣恩,我来了!看到我没?”
空气味道变得无比香甜。他手心出汗,脚底发麻,丘比特疯狂朝他射箭。一支支箭射穿黑色隧道,变成彩虹天堂。
顾圣恩心脏“砰砰砰”狂跳,极力控制面部表情,淡淡的瞧向许鸮崽,讥讽道:“找你财神爷干什么?”
邢明站起身,把桌上的的文件夹往前推了一点:“大老板,婚前协议,按照许鸮崽提的要求做了最终稿。”
许鸮崽从旁边沙发上拿起另一个文件夹,薄一些,叠在婚前协议上面。
“还有这个,你也签。近视眼手术。我昨天去医院检查,做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只能你签。”
顾圣恩浑身一紧,全身细胞再次激活,像第二次生命,他冲过去,一把夺过许鸮崽档案袋,又瞥一眼许鸮崽胳膊,质问道:“你抽血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