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崇祯闻言勃然大怒。闻声看去,却是新任兵科给事中吴斐。
六科给事中和御史一样,也有闻风奏事的职权。朱由检虽然不悦,却也只能压下火气,尽量心平气和:
“建奴南下数月,直隶山东失陷五十余城,大明官军竟无人能挡!”
“李督师为杀建奴锐气,城中设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德州济南两战两捷,城内人民都安然无恙,此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谁敢再无端构陷,严惩不贷!”
对于科道言官来说,这话就已经十分严厉。吴斐顿时语塞,脖子一梗还想争辩,崇祯已冷哼一声:
“你退下吧!”
眼看事不可为,吴斐满脸羞惭退回班列。至此盖棺定论,济南大捷有功无过,立刻下旨褒奖。
李四白哪里知道,如此大捷还有人给自己上眼药。此时他已离开济南,率领大军追击清军。
经过济南一战,清军又损失了八千人,总兵力已经缩减到不到六万。
此消彼长,李四白有天雄军勇卫营助阵,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但凡清军敢分兵,两万以下他都敢硬拼了。
不过此时多尔衮已成惊弓之鸟,哪里还敢轻易和辽海军交手。
而且此行虽然数次战败,但除德州、巨鹿、济南有数几处,其他城市早被清军劫掠至少一次。抢到无数金银,基本目标已经达成。
眼看身后辽海军穷追不舍,多尔衮哪敢继续停留,率大军极速北上准备返回关外。
然而财货虽然抢到不少,此时清军还差最重要的一样。就是他们每次劫掠最主要的目的——人口。
于是多尔衮兵分两路,一路时不时调头阻击辽海军,另一路则继续肆虐城乡掳劫人口牲畜。
这李四白如何能答应?也将部队分为两路,一路集合凌彪全团、赤塔麾下两千、以及天雄军麾下三千人,足称一支八千人的骑兵。昼夜兼程追着多尔衮猛揍。
八千骑当然敌不过数万骑。不过若是专攻押送人口的后卫,那就是另一番场面了。
人口不像金银,鞑子兵随便打个包袱,斜挎在肩头就能带走二三百两。若是绑在备用马背上,运载量还要多的多。
人口牲畜只能派人押送,而且还因车马不够,大队俘虏必须步行。如此一来,几乎无法逃脱明军的追赶。
尽管多尔衮连破多城,劫掠大量人口牲畜,却屡遭明军骑兵突袭,前脚抓的人口后脚就被救走了。
多尔衮一看不妙,只能又把两路大军重组。妄图以兵力优势吓走明军。
奈何李四白不吃这一套。仍是步骑分离,紧缀在清军屁股后。你敢掳人我就敢冲。
双方纠缠十数日,明军固然奈何不了清军。可清军的掳人计划也基本泡汤。
多尔衮一看不妙,再这么纠缠下去,搞不好哪里再冒出一路明军,没准就把自己围住了。
别看他在山东如入无人之境,那是营兵精锐都被地方官拉去京师勤王了。如果人家在京畿再拦他一手,搞不好真要全军覆没。
想明此节不敢再耽搁,立刻停止攻打县城。率领大军加快速度,一路往京畿杀去。
双方兵力悬殊,一旦多尔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明军这点骑兵立刻就没招了。
近六万清军忽分忽合,纵兵并进。在平原之上快速机动。明军也只能紧随其后,确保他们无法劫掠人口。
三支队伍兜兜转转,终于在腊月初回到京畿附近。清军从天津卫渡过运河北上。之后忽然加速直插长城。
此时京师若派兵拦截,又或者洪承畴兵出山海关,李四白有十足把握大胜一场。
奈何不论是京城勤王军,还是洪承畴的山海军,根本没人鸟他这个天下援兵督师。就连通州一万辽海军,也被朝廷三令五申不可擅动,以免京畿防御出现漏洞。
李四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多尔衮打破青山关,钻进无终古道回辽东去了。
好在李四白早有预料,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倒是同行的卢象升,看着大队清军穿过青山关,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不由得火冒三丈:
“难得这样的大好时机,就因为他们不听号令,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既然大家各行其是,还要朝廷做什么?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四白不禁莞尔:
“九台兄稍安勿躁。大明的体制如此,以文御武权责不明,文臣抗命根本无从追究”
“更何况如今令出多门,当时九台兄肯来帮忙,才叫小弟惊喜万分呢!”
卢象升闻言苦笑不已:
“真想不到,有朝一日,令行禁止也成了特立独行…”
李四白表情玩味:
“总之九台兄只要记住,行军打仗不但要料敌从严,对友军也不能多做指望,否则必有覆灭之险…”
卢象升叹息连声:
“看到素之的遭遇,我哪里还不明白。堂堂天下援兵督师,手上只有一万五千余人…”
李四白心中暗笑。在另一个时空,你这个光杆督师才有五千人。我这一万五就不少了…
眼看最后一队鞑子消失无踪,李四白拨转马头:
“走了九台兄,也时候回京复命了!”
卢象升再叹一声,拨转马头跟也跟了上来。一万五千余大军旌旗飘摆,浩浩荡荡往京师赶去。
数日后抵达京城时,城外旌旗如林,一座座营盘星罗棋布,尽是各地赶来的勤王军。
饶是李四白早知如此,仍忍不住摇头叹息。因朝廷财政破产,多次拖欠甚至不给勤王赏银,现在愿意勤王的部队越来越少。
即使来了,也没几个愿意去鞑子拼命,只管往城外扎营摆烂。可以说毫无战斗意志。
这样的部队就算真听自己调遣,恐怕也只会添乱。想到此处反而庆幸起来,卢象升和勇卫营人数虽少,好歹是真能帮上忙,比辽海军虽有差距也不算大。
且说辽海军和天雄军,也在城外扎下营盘,静等崇祯召见。至于勇卫营,离开天津便返回京师了。
李四白一等数日,也不见圣旨召唤。一时间惊疑不定,连忙派亲兵进城联络于庆打探消息。
次日亲兵策马而回,下马之后满脸焦急,一路狂奔冲进营帐:
“大人不好了!”
“候询把你给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