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步就要撞进李四白怀里,六花的身影倏然站定。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孔,似哭似笑的看着久违的哥哥。
“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一晃数年未见,李四白也红了眼眶,抬手轻抚六花头顶秀发:
“是哥不好,这几年辛苦你了!”
仅仅一个动作,一句简单的慰问,却瞬间抚平了六花满腔怨气。好像回到小时候一般:
“哼,想用一句话就打发我,门都没有!”
“我要礼物!”
李四白不禁莞尔:
“哦,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哥保证给你弄来!”
六花如今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没有?不过是触动儿时情怀随口一说罢了。闻言歪头做沉思,一时哪想的出来。
身后赤塔上前一步揽过妻子臂膀,满脸憨笑看向李四白:
“大人您别当真,她就是耍小孩脾气…”
一旁李小明也对着六花刮起脸蛋:
“小姑你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还像个小孩似的讨要礼物?”
六花面露惊色:
“臭小子长这么大了?”
随即俏脸一板抬手作势:
“没大没小,敢笑你小姑,看打!”
李小明一缩脖藏到老爹身后时,两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甥儿见过大舅!”
两个少年长的一模一样,正是赤塔和六花的一对双胞胎赤风赤云。往面前一站,好似两座铁塔一般。李四白啧啧称奇:
“好家伙,你们两个小子吃啥长大的,这个头别比你爹都高了…”
想起上次见面,两个外甥还是上树掏鸟的皮猴子呢。再看此时彬彬有礼,要不是眉眼尚显稚嫩,简直就是大人了。李四白不禁生出白云苍狗之感:
“时光如流水啊…”
自家人说话之间,东华城一干头面人物也一一上前见礼。李四白寒暄一番,便在众人簇拥下经北门进入东华城。
郑军虽然暂时败退,但最新情报显示海峡封锁并未解除。李四白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召开会议商议对策。
东华城三层会议厅内,太南所有头面人物全部到齐。就连李小明和赤家兄弟,都被允许敬陪末座旁听。
六花全程留守,最清楚东华战况始末,首先由她来解说情况。
原来自从明一朗推行配售制度,郑家以及各路海商,便开始寻机滋扰东华城船队。
奈何市舶司商船不同一般。随着鞍钢产能日增,如今不论太海辽海,并不分商船战舰,所有炮位全部实装。
往往东华市舶司一条商船,炮门一掀就露出十几门火炮。寻常的海盗团伙根本不是对手。
更别说市舶司商队从不单独行动,一出动起码几条船一支编队出行。根本不给人动手机会。
郑芝龙本没做好开战准备,正巧听闻赤塔北上勤王,觉得机会难得,这才临时起意,趁大潮汛突袭东华城。
当时警卫团虽尽数北上,但东华舰队仍在港内,更有民兵看守门户。只不过郑军兵力惊人,犯不着出港和他们硬拼。只是依托堡垒炮台紧守门户。
须知此时的东华城,内城外城光是棱堡就有七座,另外还重建了北线尾屿和一鲲身南端的独立炮台。仅是重型火炮就有一百余门。
郑军固然兵力雄厚,然而面对完全体的棱堡群炮台,几乎一个照面就被打爆了,死伤惨重狼狈撤走。
然而郑家人对宝岛,或许有点宿命的执着。郑芝龙只当自己兵力不足,休养数月又纠集更多兵力来犯。
然而此时赤塔已经回来,自然是再次惨败。这时他才认识到,仅靠水师怕是很难攻破东华城,这才召集人马封锁海峡。
其实这些信息,往来书信早有提及,只不过不如此时说的细致罢了。
六花一番话讲完,包括李四白在内,众人尽皆沉吟不语。只有李小明举起右手,一脸好奇的模样。
李四白大感惊诧:
“你有什么问题?”
李小明表情古怪:
“咱的舰队这么厉害,还怕那些海贼封锁?”
“东华舰队直接杀出去不就完事了!”
六花闻言噗嗤一笑:
“杀出去当然不难,不过总不能每次出去贸易,就全员出动吧?”
“咱们的船去哪的都有,如果都要护航,起码要三百条大船!”
“就算海贸利润丰厚,咱们也造的起船,也没那么多水手可用啊!”
“我明白了!”
小明涨红了脸,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李四白倒是颇为欣慰,有思考才会有疑问,这也正是带他历练的初心。
然而问题依然存在。即使自家舰队有能力突破封锁,但谁也不可能一次拉着上百条大船出去贸易。
只要郑家船队主力尚存,长崎航线依然会被随时封死。这对李四白来说,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
“我意已决,这次不打趴郑芝龙绝不收兵!”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赤塔这样乐观的人都面露难色:
“大人,虽然郑芝龙的船多达数千,但都是舢板小艇为主。真比大船也就三四百条!”
“除非郑芝龙愿意决战,否则咱们很难抓到他的主力!”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郑家军兵、匪、商三位一体,其中有水师官军,有东南海盗,还有无数大小走私贩子。具体有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外界最夸张的说法,甚至传说有十几万人。这种鬼话李四白当然不信,不过最保守估计,精锐主力绝不少于一万。算上外围成员和家眷,郑芝龙可以轻易调动数万人。
这么庞大的组织,如果不是自主集结,外人想要消灭可太难了。
李四白闻言冷哼一声: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果郑芝龙避战,就想办法突袭他的老巢。只要消灭了他这个首脑,他就是有百万大军也要四分五裂!”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
“郑芝龙好歹是福建水师总兵官,咱们公然攻打他的基地,朝廷能答应么?”
李四白闻言冷笑连连:
“哼!他姓郑的来打东番,朝廷就答应了?”
“难道只许他姓郑的冒充海盗,就不许我市舶司假扮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