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民大步往岗亭走,丝毫没觉得这声爸爸是在叫他。
他有两个孩子,都是皮小子。喊他只会粗声粗气,哪有这么娇嫩可爱。
心里偷偷羡慕了一下,转瞬便抛在了脑后。
“爸爸!”
第二声呼唤清清楚楚入耳,赵启民也下意识停住脚步。
他回头,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眉眼灵气逼人,唇边还有小酒窝的小姑娘兴冲冲朝他挥手。
“爸爸!”
这次,赵启民确定小姑娘真的是在叫他。
“欢欢!这不是爸爸。”
最开始岁欢叫爸爸时,陶宁真的很仔细地观察打量了赵启民。
五年没见,王大牛又是伪装的,谁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赵启民五官硬朗,是标准的铁血硬汉长相,与那个俊秀温柔的男人差距极大。
陶宁清楚,即便再伪装,也不会有这么大变化。
认错人,让本就心怀胆怯的她格外局促,连纠正女儿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别人嘲笑。
岁欢却挣开妈妈的手,踩着小布鞋哒哒哒跑到赵启民身前,伸出短短的小胳膊。
望着软乎乎的小姑娘,赵启民鬼使神差地将人抱了起来。
好在脑子清明还在,没被这声甜蜜蜜的爸爸彻底腐蚀。
“小丫头,我不是你爸爸,你们是来部队找人的?”
赵营长难得夹着嗓子说话,这待遇除了俩儿子一岁前,就只有岁欢享受到了。
岁欢感受到这个高大男人的善意,立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身子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你长得好高,看着好厉害,我爸爸也是这样的。”
陶宁又窘迫又无措,连忙快步上前低声道歉。
“对不起领导,孩子没见过父亲,才会认错人……”
这么一解释,赵启民反倒更心疼怀里的小姑娘了。
这种情况,真是一点都不少见。
有的军人家太远几年才能回去一次,有的执行秘密任务断了联系。
甚至还有大领导的孩子,十几岁才被接回来。
军人无愧国家,却亏欠家中妻儿老小。
“走吧,我带你们去登记。”
“爸爸你真好!”
“哈哈,你该叫我伯伯才对。”
虽然这不是他女儿,但奶声奶气的爸爸可真好听。
赵启民身后跟着一位老太太和中年妇女,是他外出办事,顺路从车站接回来的战友家属。
中年妇女走路风风火火,老太太则一直悄悄打量岁欢母女。
岁欢跟她对上眼神,她笑得慈爱,但那股想八卦的劲儿一点掩不住。
估计等老太太熟悉了这里的家属区,今天这事儿就要传遍大院。
岁欢就是要她传出去。
谁知道那个不负责的亲爹什么情况,舆论当然要占尽先机,省得对方仗着权势,泼脏水到她们母女身上。
等轮到她们登记时,陶宁连要找的人名字都写不出来。
没等人起疑,岁欢小嘴叭叭将母女俩遭遇讲了一遍。
赵启民皱眉,中年妇女同情,老太太一双老眼亮晶晶。
“陶同志,这种情况不能让你们进大院找人。”
察觉到脖子上的小胳膊收紧,赵启民心中一软,但还是坚持。
“我先安排你们住在招待所,我帮你们打听。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们。”
招待所就在旁边,出军区大门拐个弯就到了。
陶宁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岁欢完全没有什么复杂心情,一路发散宝宝魅力,将送她们去招待所的赵启民哄得答应明天就过来看她。
招待所对探亲军属免费,可陶宁拿不出任何证明,赵启民非要先垫付住宿费。
母女俩凑合吃了一顿晚餐,洗漱完陶宁想叮嘱岁欢几句,就见小姑娘四仰八叉睡着了。
这一个多月她只在屋里玩,原本蜡黄的脸色变得白白嫩嫩,就是还有点瘦。
望着她精致漂亮的眉眼,陶宁也不确定有没有那男人的影子。时间太久,连回忆都模糊了。
第二天母女俩吃完早饭,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在村里这个点陶宁早就下地了,可眼下她们连军区大门都进不去,只能被动地在这里等消息。
陶宁越想越退缩,甚至想干脆回去算了。岁欢心里却做好了全部打算,一点都不急。
她磨着陶宁要出门,陶宁怕赵营长来的时候找不到她们,不想出去。
但岁欢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最后陶宁还是被女儿说动,领着她往军区大门口走去。
不管哪个年代,军区都是国之重地,不是闲杂人能随意在门口乱逛的。
昨天站岗的小战士换了人,今天执勤的年轻战士观察了好一会儿在大门口张望的母女俩。
哪怕一个看起来柔弱美丽,一个还只是没枪杆高的小孩,他还是戒备起来。
战争时期过来的人,没人会小看女人孩子。
战士端枪上前,在三米外站定,语气严肃。
“同志,这里禁止逗留,请你们尽快离开!”
岁欢没等陶宁说话,就将赵营长的信息报了上去,这是昨天赵营长走前告诉她的。
“我们在这等赵伯伯,不靠近!”
战士思索片刻,抬手示意她们站到路边安全区域,转身就要回岗亭打电话核实。
而这一幕,恰好被一辆正驶入大院的军车看在眼里。
孩童清脆的嗓音特别有穿透力,赵营长三个字被听得一清二楚。
刚刚进出的车有好几辆,唯独这辆车缓缓停在了母女二人身前。
车窗缓缓落下,男人眉眼自带沉敛威严,即便表情努力和善,久居上位的气场也让人不由自主拘谨。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年纪比赵启民更长,官威也更浓。
刚还要回去打电话的执勤战士看见这辆车,马上立正敬礼。几位从大门口出来的军人,脚步也正往这边来。
“你们是赵启民的亲属?”车里男人沉声开口。
岁欢将周围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眼珠一转,扬着清亮的嗓门高声喊。
“爸爸!”
敬礼的哨兵,准备打招呼的干部,全露出吃惊的表情。
陶宁站在一旁,心口骤然涌上一股难以压抑的怨气。
这怨气不是冲着女儿,而是那个凭空消失五年,导致女儿见谁都喊爸的王大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