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识海之内,并未掀起杜璃猜想的那种大战。
四支箭矢脱离陆沉的掌控,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飞向四个方位,落定之后,各自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灵韵。
绝仙箭悬于北方,墨色光芒灭绝一切有形无之物。
陷仙箭悬于东方,青色光芒斩断时空,锁定目标无处可逃。
戮仙箭悬于南方,赤色光芒寂灭生机,触之即死。
诛仙箭悬于西方,黄色光芒破尽万法,镇压一切道则秩序。
四箭就位。
滚黄雾从诛仙箭中涌出,铺天盖地,转瞬间便将整片外围识海充斥殆尽。
真魔残念身陷其中,连连后退,暗金魔气在体表疯狂运转,试图抵御那股侵蚀一切的凶戾之力。
“终焉造化的伟力?!”
它厉声嘶吼,
“不对!
这绝不可能是那座阵法?!”
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雾气实则蕴含着足以颠覆道则的恐怖力量。
它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真魔残念的气屏障,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在一刀一刀的削磨它的根基。
真魔残念终于认清了黄雾的本质。
诛仙箭中蕴含的并非某种具体的大道法则,而是一种超越了具体法则的“破灭”之力。
无论你修行哪一种大道,无论你的神通有多么玄妙,在这股力量面前,都会被强行剥离,打回最原始的状态。
对于以魔气为根本的真魔残念来说,这无异于釜底抽薪。
“该死……”
它转身就逃。
可青色光芒骤然亮起,陷仙箭的道韵神意覆盖了整片空间。
无论它向哪个方向遁去,都会发现自己依然处于阵法的中心。
空间被彻底封死了。
“往哪跑呢?”
陆沉的声音从古塔上方飘落,带着几分戏谑。
他盘膝坐在玄黄古塔顶层,双手捏着印诀,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亢奋。
在识海中同时维持玄黄古塔与诛仙箭阵,对他的神魂消耗极大。
但他的底蕴之深厚远超常理。
冥狱映诸天。
这座与他道心相合的天兆异象此刻并未显化,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无形的堡垒,护佑着陆沉的神魂根本不受任何干扰。
真魔残念在黄雾中左冲右突,每一次试图突围都会被某一支箭矢的灵韵逼退。
绝仙箭的墨光会灭绝它的魔气。
陷仙箭的青光会锁死它的位置。
戮仙箭的赤光会侵蚀它的生机。
诛仙箭的黄雾会瓦解它的一切手段。
四种力量彼此配合,滴水不漏。
“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
真魔残念歇斯底里的嘶吼回荡在识海中。
它施展出一道又一道的魔道秘术,暗金魔焰、真魔领域、魔瞳幻杀……
全部无效。
那些秘术在接触黄雾的瞬间便土崩瓦解,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片刻之后,真魔残念停止了挣扎。
它浑身颤抖着,那双熔岩般的瞳孔中,狂暴的光焰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在真魔一族血脉深处的恐怖记忆,被刻意遗忘的、属于远古时代的噩梦。
“这是……诛仙剑阵……”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陆沉的眼中却绽放出璀璨光华,
“说详细点。”
真魔残念猛然抬头,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连这东西的来历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陆沉笑而不答。
真魔残念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滚滚黄雾仍在不断侵蚀它的魔气根基,每多说一个字,它都在变得更加虚弱。
但沉默并不能救它。
陆沉也不急。他随手打出一道玄黄炁,落在诛仙箭之上。
箭矢震动,黄雾翻滚得更加剧烈。
真魔残念闷哼一声,身形摇晃,单膝跪地。
“我再问一次。”
陆沉的语气依然很随和,
“诛仙剑阵出自何处?
与你们魔族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蔓延了十息。
真魔残念的鳞甲一片接一片的黯淡下去,暗金光泽消退,露出底层灰败的魔躯本质。
它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再扛下去,用不了一炷香,它就会彻底消散。
连最后一缕残念都保不住。
“……封神纪元。”
它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屈辱与恐惧。
“你手上的那四支箭矢,是封神纪元的产物。
那个时代有一位存在……他铸造了四柄神剑,以此布下诛仙剑阵,屠戮了无数神仙妖魔。
我族十二位魔祖,有七位死在了那座阵法之下。”
陆沉的符纹骤然闪烁加速。
封神纪元。
诛仙剑阵。
这两个词在这片天地从未出现,可是在他的蓝星记忆里,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所以这四支箭矢……是那四柄神剑的残片?”
陆沉追问。
“不。”
真魔残念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古怪的确定,
“诛仙四剑早已毁灭,连碎片都不曾留下。
你手上的东西……
更像是后人依照诛仙剑阵的道韵神意,重新铸造的仿品。
威能不及原版万一,但阵法的核心神意一脉相承。”
它抬起头,看着陆沉手中那四道微弱的光芒,瞳中满是忌惮,
“诛仙四剑最强的本就是其中的剑道神意,而非本身。
如果真的有人将四剑和阵图的真意摹刻传承下来,必然会对整个大千寰宇造成极严重的影响!”
陆沉安静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无数信息,将真魔残念的话与之前掌握的情报逐一对照印证。
封神纪元、诛仙剑阵、域外天魔、十二魔祖……
这些信息的价值,远比一头真魔的残念本身要重要得多。
“最后一个问题。”
陆沉看向它,
“那位铸造诛仙四剑的存在,是谁?”
真魔残念沉默了很久。
滚滚黄雾继续侵蚀,它的身形越来越淡薄,几乎要化作虚无。
终于,它吐出了两个字。
“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