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雍凉府城。

风雪卷过长街，灯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陆沉披着黑色斗篷，沿着冠军侯府外的石阶走下去，脚步不快，却让暗处数道目光同时绷紧。

他刚出府门，便有一名都护府小吏快步迎上，躬身道，

“侯爷，司马大人已在府中备下清茶，恭候大驾。”

陆沉看了他一眼，

“清茶？”

小吏额头一凉，忙道，

“自然也有酒。”

“这才像话嘛~”

陆沉笑了笑，

“大晚上请人喝茶，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小吏干笑两声，不敢接话，只能低头引路。

冠军侯府门内，霍青站在廊下，看着陆沉远去的背影，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徐知微站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你担心他被司马毅利用？”

霍青摇头，

“我担心司马毅觉得自己能利用他。”

徐知微微怔。

霍青低声道，

“陆沉这种人，借刀杀人很熟，给别人当刀却要看心情。

司马毅憋了十五年，若是把他当成朝廷派来的救命绳，只怕会被勒得喘不过气。”

徐知微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道，

“父亲那里，你准备何时去？”

霍青看向城北，

“等陆沉的第一刀落下。”

“若这一刀落在徐家身上呢？”

霍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点迟疑，

“那就看徐家有没有伸手挡刀的理由。”

徐知微指尖微颤，却没有再说。

另一边，陆沉跟着小吏穿过两条长街，却在第三个路口停下脚步。

小吏愣了愣，

“侯爷，都护府在前面。”

“我知道。”

陆沉抬眸望向城西，那里灯火稀疏，隐隐有森冷军气弥漫，

“但司马毅既然想做我的刀，总得先让我看看刀刃够不够锋利。”

小吏脸色骤变，

“侯爷，那里是雁回谷方向的军道，夜间封禁，无令不得通行。”

陆沉笑道，

“你回去告诉司马毅，我想看看他的诚意。”

“这……”

小吏还想说话，却见陆沉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风雪中。

同一刻，城楼阴影里，宁遥轻轻吹了声口哨，蛟马踏火无声而起。

“还真去雁回谷啊……”

她眼中战意明亮，低声笑道，

“武安侯，你胆子比传闻里还大……”

雁回谷位于雍凉府城西北六十里，两侧山壁如刀削，中间谷道宽阔，原本是运粮军道。

如今谷口却立着三重拒马，黑甲军士披雪而立，营中灯火连绵，远远望去如一条盘踞在雪夜中的铁蟒。

陆沉落在谷口外的老松上，眼中符纹流转，片刻后轻轻挑眉，

“两万私军，一千修士，粮仓三十六座，兵甲库十八座。

这样的配置足以从内部凿穿长城一角了吧……”

忽然，一道女子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一个人就敢来探营，不怕中了凉国公的后手？”

陆沉没有回头，

“你跟了一路，不怕被我一巴掌拍死？”

宁遥身形落在旁边松枝上，双刀悬腰，笑意张扬，

“在下宁遥，见过武安侯。”

陆沉扭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宁霜的侄女，被军方雪藏的武道天骄……

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代表北境边军入场的？”

“暂时算是看热闹的人。”

宁遥同样也上下打量着他，

“我二叔说你很会惹事，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陆沉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二叔还说什么了？”

宁遥坦然答道，

“他说北境这潭水要搅动，得靠不讲规矩的人。”

陆沉感到有些无语，

“宁大将军夸人的方式还挺含蓄……”

宁遥扬眉，将话题带了回来，

“你打算怎么做？

夜闯军营，抓几个舌头，还是烧几座粮仓？”

“都太慢……”

陆沉抬手，星辰幡自袖中滑出，幡面轻轻一震，点点星辉没入风雪。

宁遥眼神一凝，

“周天星斗大阵？”

“放心，不是杀阵。”

陆沉语气散漫，

“我只是想让里面的人睡得轻一点。”

宁遥一时没懂。

下一刻，雁回谷深处忽然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连响起。

营地瞬间大乱。

火把亮起，军士奔走，有人大吼，

“粮仓！

粮仓有妖气！”

又有人惊恐尖叫，

“兵甲库里有死人！

全是北境长城的军牌！”

宁遥猛地看向陆沉，

“你做了什么？”

陆沉笑容温和，目光却变得有些冰冷，

“我没做什么，只是让他们藏起来的东西，自己爬出来见见风雪。”

营中一座粮仓轰然炸开，滚滚粮袋倾泻而出，最底下却露出数十具冻得僵硬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边军旧甲，胸前军牌被人硬生生挖去，只留下血肉模糊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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