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国公府深处。
这座府邸占据雍凉府北城最好的位置,墙高门厚,阵纹森严。
夜色下,层层院落被风雪覆盖,檐角悬着冰棱,像一排排倒挂的剑。
最深处有一座静室。
静室不大,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榻,一方矮案,一座香炉。
香炉里燃着淡青色的香,烟气袅袅升起,到了半空便化作细碎冰晶,又悄无声息地消散。
窗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老人。
他穿着一袭灰色宽袍,头发花白,背脊却依旧挺直,像一杆久经沙场的铁枪。
凉国公徐啸,武道二品不朽境巅峰。
对外宣称闭关半年,府中上下无人敢扰。
可此刻他的气息平稳深沉,双眸清明冷冽,全无闭死关的迟滞之态。
他望着北境长城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在他身后,站着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薄薄的红色长裙,风雪寒夜里却不见半点畏冷。
她肌肤雪白,眉眼妩媚至极,一举一动都带着摄人心魄的妖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朵鲜艳的八瓣花印。
花印殷红如血,随着她呼吸轻轻舒展,像活物一般。
女子笑吟吟地开口,
“国公爷还在看长城?”
徐啸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
女子缓步上前,声音柔得像春水,动人心魄,
“看了整整六十年,也该换个看法了。
朝廷怀疑你,北境边军不服你,人皇把陆沉这柄刀送入北境,摆明了要削国公府的权。
国公爷还要替他们守住北境吗?”
徐啸淡淡道,
“若是放你们进来,北境哪里还有人族的活路?”
女子掩唇轻笑,
“国公爷这话可就见外了。
如今的北海妖国,早有一统四境之志。
妖皇陛下愿与国公爷共治北境,国师大人更承诺,以鲲鹏祖血为国公爷延寿三百载。
等大势一定,您仍是北境之主,只是头顶少了一个猜忌您的皇帝。”
徐啸终于转身,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魅狐一族的长老,说话确实很好听。”
名为花姬的女子眉眼弯弯,
“好听的话若有用处,那便值得听。”
徐啸眼神冷漠,
“北海妖族吃人。”
花姬眨了眨眼,
“人族也吃人,甚至比我们更加狠辣。
雁回谷粮仓底下埋的那些尸体,难道是妖族亲手埋的?”
话音落下,徐啸目光骤然一冷。
静室里的温度骤降,案上茶盏表面瞬间结起薄冰。
花姬却没有退缩,笑意反而更浓,
“国公爷生气了?
妾身说的可是大实话。
金戈关巡哨军之事,确实做得粗糙。
可底下人的手脚不干净,是所有大势力的通病,无可避免。
国公爷真要为了几个死人,坏了千载难逢的大势?”
徐啸盯着她,
“你在教我做事?”
花姬微微俯身,雪白的峰峦在烛火下越发惊心动魄。
“妾身不敢。
只是妖皇陛下和国师大人已经给出了足够诚意。
周慎行晋升妖帝,就是送给国公爷看的第一份礼。
七日之后,北海十八支前锋军叩关,若国公爷愿意打开一道口子,北境六州便会换天。”
徐啸冷声道,
“一道口子?你说得轻巧。
北极镇妖阵一旦开裂,死的会是千万百姓。”
花姬幽幽道,
“欲成大业,哪有不死人的?”
徐啸眼中寒意更重。
花姬轻声道,
“国公爷,您心里明白。
刘寿不会放过您。
陆沉刚入北境,先动雁回谷,再拿金戈关,如今又要去寒鸦关。
照这样下去,他迟早查到国公府。”
徐啸淡淡道,
“查到又如何?”
“查到之后,您还想继续等?”
花姬往前一步,声音低了些,
“刘寿要点一把火,烧的不只是北海妖国,也有凉国公府。
您为大汉守了六十年,最后却要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押回长安问罪,国公爷甘心吗?”
徐啸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
“刘寿心思深沉,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还要再等等。”
花姬黛眉微蹙,
“等什么?”
“等陆沉。”
花姬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国公爷对那个小子倒是看重。”
徐啸看向窗外风雪,
“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若只是来北境查几个内鬼,你信吗?”
花姬面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国公爷怀疑他另有目的?”
“显而易见。”
徐啸淡淡道,
“周慎行刚晋升妖帝,北海妖族立刻异动,刘寿却只派一个四品小辈入北境。
明面上荒唐,背后必然藏着东西。”
花姬沉吟道,
“可他再妖孽,也只是四品。
就算能借法宝阵法与二品妖君周旋,面对妖帝仍然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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