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许昌团聚(1 / 1)

许昌城北门在午后的风雪中敞开着。

城楼上的旗帜已被风雪冻得萎靡,唯有旗上的“毛”字时隐时现。

守城的士卒缩在门洞里避风,甲片上结了薄薄一层冰。

东豫州州府的长史和别驾率领州府官吏在北门外列队迎候,人人穿着官袍,头上戴着进贤冠,冠沿上沾着雪花。

他们已在风雪中等了大半个时辰,有的人脸都冻青了,却不敢挪动半步。

毛当不在许昌。

秦军于淝水战败后,他担心荆北一带的乱兵或晋兵趁势东上突入中原,已率领一万精锐移镇叶县,守住许昌西南方向的门户。

临走时他特地吩咐长史和别驾:

“陛下若驾幸许昌,尔等好生侍奉,不得有误。”

长史连连点头,心里却直打鼓——天王几十万大军一朝尽殁,秦国这艘大船怕是要沉了,为了家族计,自己还须早做打算。

慕容暐的骑兵最先到达北城门外。

他们在官道两侧列队,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张夫人、苻宝等人的车驾在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北城门,守城的士卒连忙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苻宝掀开车帷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卖粮的铺子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缩着脖子,手里攥着粮袋,面色惶然。

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那宅院是州府特意腾出来的,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院中种着几株腊梅,已经开了花,黄灿灿的,在雪中格外显眼。

张夫人被侍女搀着下了车,苻宝和苻锦跟在后面。

丁绾也下了车,带着丁珩住进了西厢。

这一夜,没有人能安睡。

苻宝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白日里那些乱兵,想起那支钉在车壁上的箭矢,想起慕容暐那张满是风尘的脸,想起叔父竟然殉国的传闻,想起那个一直没有音讯的太学书生。

不禁心乱如麻,辗转难眠。

丁绾也睡不着。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小子到底哪去了?是死是活?

她问过长史,长史说淮南的消息很乱,有的说王太守仍被困在洛涧;

有的说王太守率部北撤,在淮北与晋军追兵又打了一仗,胜负不明;

还有的说王太守已经……她没有听完,便转身走了。

她不敢再听下去。

......

翌日清晨,雪停了。

丁绾起得很早,梳洗后便带着丁珩去了南城门口。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张夫人的一个侍女,苻宝身边的一个小黄门,还有州府的几个吏员,都缩在城门洞里避风,眼睛却都盯着南边的官道。

丁绾没有进城门洞。

她站在城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目光投向南方那条被雪覆盖的官道。

官道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一直延伸到天地相接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丁珩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默默地陪伴着阿姐。

巳时刚过,南边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黑点,接着是一串黑点,然后是一条黑线,在雪地上缓缓移动。

丁绾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

“来了。”

队伍越来越近。

当先的是一面绛色大纛,纛上绣着金线蟠龙纹,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后面,是几十个骑兵,人人着甲,甲片上沾满了泥浆和雪水,面色灰败。

再后面,是几千个步卒,甲胄不全,有的连兵器都没有了,扛着从路上捡来的树枝当拐杖,走得踉踉跄跄。

丁绾的目光在队伍中急切地搜寻着,从最前面搜到最后面,又从最后面搜到最前面。

她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丁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姐姐的眼眶红了。

“阿姐……”

“我没事。”

丁绾打断他,声音沙哑:

“他……他可能还在后面。”

......

张夫人等接到消息时,正在正堂里用朝食。

案上摆着一碗粟米粥,一碟腌菹,半个蒸饼,她一口也没动。

听见侍女来报,她搁下木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

苻宝和苻锦赶紧跟在母妃身后,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宅院,往南门赶去。

城中百姓听说天王回来了,纷纷涌上街头,有的站在道旁张望,有的跪在路边磕头。

守城的士卒早已将南门内外清扫干净,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排持戟的甲士,站得笔直。

州府的长史和别驾率领官吏列队在城门内侧,人人面色肃然。

张夫人站在城门外,目光投向南方那条官道。

队伍越来越近。

那面绛色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纛上的金线蟠龙纹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大纛后面,苻坚骑在马上,貂皮大氅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武冠不知丢在了何处,只用一条皂绢将发髻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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