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因缘际会(1 / 1)

大明伪君子 张三好 2205 字 1个月前

“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之策一出,便如巨石投湖,在朝野上下激起了层层巨浪,天下士绅议论纷纷,舆情沸腾,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时任辽东巡抚的陈牧,深感其中弊病,毅然挺身而出,历陈此项政策在具体执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种种弊端,导致民间怨声载道,更以社稷安危与长远稳定为虑,痛切剖析其潜在风险。

陈牧这番泣血般的陈情,终于打动了圣心,最终使得皇帝陛下审慎考量后,采纳了他的谏言,颁布恩旨,准许天下士绅以缴纳银两的方式来代替亲服力役。

此谕旨自庙堂传出,迅速遍传四海,在天下士绅阶层中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那些家境殷实、担忧徭役之苦的士人,自然是额手称庆,深感侥幸与宽慰;

而另一些视免除徭役为特权和身份象征、或本就心怀怨怼之人,则依旧对朝廷的让步心怀不满,暗自腹诽。

然而几乎所有人,都对那位敢于为民请命、冒死直言的陈牧暗暗大指,赞其胆识与风骨,乃是一位心系苍生、不避斧钺的社稷之臣。

致仕在家的程阁老,更是在亲笔题诗一首,赞道:

“独坐霜台理旧编,忽闻辽海起云烟。

九重已定通时策,当路谁为救世贤。

心存社稷轻身命,力挽狂澜解倒悬。

莫道书生难济世,犹有丹心照简篇。”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赞同陈牧所为。

翰林院掌院学士宋齐就对此颇有微词,在翰林院公开痛心疾首道:“陈忠义此举看似解了士绅之急,实则是使我中华千年风骨,毁于一旦矣”

此言一出,引得不少清流附和,正反各执一词,纷扰不休,许久都没有定论。

而争议焦点的陈牧,这次他没和上次一般,化身京城地窜子,东家出西家进,而是拜见了岳父岳母之后,就在自己的伯爵府闭门谢客,安心“修养”。

三日时间一到,便动身返回辽东。

来时走了十八天,回去自然不能少于这个数,陈牧一路走走停停,路过每个府县都要停留一日,给地方官一个面见的机会。

这位总计就做了不到一年的知县,除了上任再就没见过上级,不过这丝毫不影响陈牧给自己行为狡辩:“我也当过县令,太知道地方官想在上级面前露脸的心思了,如今做了巡抚,自不能堵了后辈晋升之路”

“大人体恤下情,小人佩服”

徐斌到底不是余大当家,这马屁拍的有些生硬,但陈牧老脸一红,选择欣然接受。

巡抚大人亲至,下级官员前往拜见是应有之礼,临别送上些许盘缠以及地方土特产,更是官场不成文的规矩。

陈牧一路缓行,队伍由原来的五人六骑,渐渐多了三辆马车。

至于车上是什么?

土特产啦。

山海关官驿,陈牧将地方官员送来的礼物,一一查看.

这个藏点银票,那个无暇美玉,看的是陈牧喜笑颜开。

“诶呀,竟考验我呀”

可看着看着,一包有些“特别”的礼物吸引了注意力,满心好奇的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匣小米!

陈牧不死心,使劲掏了掏,甚至把匣子撬开想看看有没有夹层。

结果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木匣里面真的是一盒粟,饱满圆润,金光一片。

巡抚大人勃然大怒!

“这谁送的?”

“老子我缺你这点小米?”

“还是暗讽我收米下锅?”

陈牧气的鼻子都歪了,仔细核对礼单,忽然恍然道:“原来是他”

世界上的事,不会围着一个人转。

午门风波之中,波及的举人多达一百五十六人,基本涵盖了两京十三省。

但在京举人足有一千多人,他们没机会参与此次科举,别人的机会却来了。

虽然如此一来,景运九年戊戌科,因为竞争压力太小,成为了国朝两百年罕见的小科,连三鼎甲都没泛起什么水花,但却有二人,在纷乱的这一个月里,为戊戌科争取了一丝百官的视线。

第一个就是礼部尚书孙礼的公子,老熟人孙桐,在经历连年落榜之后一举登科,名列二甲第三名,入翰林院,经过考试成为了庶吉士,可谓光耀门楣,彻底扬眉吐气。

孙桐是因为身份,引起了百官的注意,这第二位则完完全全是干了件天大的事!

熊廷弼,字飞百,今年虚岁三十,湖广江夏人,景运八年乡试解元。

这位身高七尺,容貌甚魁,性情刚烈,高傲自负又言辞刻薄,故在士林之中人缘并不好,也没人邀请他聚会,却因此意外躲过了午门风波,否则以这位的性子,朝廷重处的就不是两人了。

事虽然没赶上,可熊廷弼却有着一颗公义之心,在随后的殿试策论之中,以笔墨为锋,大肆抨击朝局,特别是当朝首辅钱阁老,更是被喷成了李林甫、贾似道之流。

金銮殿上一时爽,代价也十分惨痛。

会试第四名的熊廷弼,仅仅获得了个同进士出身,连观政的机会都没给,就要踢到贵州安化做知县。

后来还是景运帝爱才,网开一面把他安排到永平府做七品推官。

这次陈牧回辽东,沿途官员纷纷拜会,自然也包括熊廷弼。

陈牧听苏昙说起过此人,因此印象格外深刻。

“人家要么金石玉器,要么珠宝银票,要么古玩字画,你倒好,给我一匣子小米”

“嘿,小小一个推官,心思倒是不少,跟老子玩花活!”

陈牧那性子怎么可能受这个气,坐在那就开始冒坏水。

可琢磨来琢磨去,坑人的招没琢磨出来,他想法却突然变了。

“这个熊廷弼才学不错,其见我时目光明亮,神色坚定,又不阿谀,不奉承,貌似是个有能力有担当之人”

“他彻底得罪了钱阁老,朝中必然无人,若能将其收复为己用,岂不美哉!”

咱们有一说一,熊廷弼其实没恶了陈牧的心思,他是刚愎又不是傻,只是听闻陈青天的偌大名声,觉得送贵重礼物太俗了,便包了一匣本地特产粟米,却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在某一瞬间,已经被预定了出去。

而陈牧也不会想到,今日自己的一念之仁,竟然为自己的后人,留下了一根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粱。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同一时间,站在命运分叉口的,还有新任的辽东按察使余庆。

只是这位,就没那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