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走在土路上。
他太饿了。
从旅馆出来到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找吃食的地方,完全顾不上自己狼狈的形象。
这里是七丘边境的一个小镇。
镇子坐落在两座矮山之间的谷地里,房屋和商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土路两旁,间隔很远,中间夹杂着荒地和菜园。
镇子显然不是有规划建设的,而是游民们自发聚集形成的一个独立定居点。
景年在一家饭馆门前停下。
饭馆是一栋两层的石木结构建筑,外墙刷了一层白灰,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石块。
透过窗户能看到厅堂里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格子桌布,桌布上压着玻璃瓶,瓶里插着一朵蔫了的野花。
他径直走进饭馆,来到大堂前。
厅堂里的食客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坐着。
他们基本都身穿盔甲,盔甲样式不一,有的用铁片缝制,有的用皮革拼接,还有的干脆只穿一件锁子甲背心。
武器靠在桌边或挂在椅背上,有大剑、战斧、长矛,还有几把造型粗犷的短刀。
这些人手臂粗壮,脸上有疤,眼神警觉,一看就是七丘的角斗士。
景年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馆的跑堂拿着一个小本子,快步走过来。
跑堂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色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他手里夹着一支铅笔,耳朵上还别着一支备用。
他的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走到桌前,微微弯下腰:
“这位小客人,你好。请问你想吃点什么?”
景年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单。
菜单上的字迹有些模糊,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列着十几道菜品,价格从几十贝币到几百贝币不等。
他的目光在菜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我需要一些火腿和鸡蛋,一块上好的炸牛排,加上所有的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儿。”
跑堂的看了眼景年身上破旧的衣服,眉头皱了一下:
“哦,小朋友~这得花不少钱。”
他的声音还算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眼睛在景年的脸上和衣服之间来回扫视。
“我知道。”
景年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语气平静,
“另外,再给我来一大杯气泡水,要冰镇的。”
跑堂的犹豫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在本子上划拉了几笔:
“好的,你稍等,菜很快就上来。”
说完,他转身跑进厨房,围裙带子在身后晃荡。
景年安静坐着,等待上菜。
他靠着椅背,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圈。
隔壁桌几位食客的讨论声音很大,吸引了景年的注意。
“嘿,你们听说了吗?前不久,在拉古那发生了一件大事。”
“你说的是前段时间的黑潮事件吧?”
“没错!隐海修会那帮疯子全部被黑潮淹没了,真邪门!”
“听说,整个修会都消失了?”
“不止,是整个阿维纽林都消失了。没有一个人幸免,全部消失!”
景年眉头紧锁,脸色发苦。
他的手指停止画圈,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他盯着桌面上的菜单,目光却没有焦点,菜单上的字迹模糊成一团。
他还是没能改变阿维纽林的命运,圣女芙露德莉斯殉难的传说还是应验了。
隔壁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
他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原本,他非常有自信能改变卡提希娅的命运,能拯救阿维纽林中的人们。
可现实却告诉他,他失败了。
卡提希娅还是被困在阿维纽林,黑潮还是吞噬了那里的人们。
他,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真的能拯救黎那汐塔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疼得钻心。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难道拯救英白拉多和拯救黎那汐塔,只能二选一吗?’
‘我该舍弃谁?英白拉多,还是黎那汐塔的人们?’
他的手指收得更紧,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疼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臂。嘴唇抿成一条线,牙关紧咬,咬得腮帮子发酸。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段无序频率从意识深处传来,把他的负面情绪全部冲走。
他浑身一震,打了个冷颤。
“呼——”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睛,停留三秒,再睁开。金色的瞳孔恢复了清明,不再迷茫,不再动摇。
“利维亚坦还在干扰我的意志吗?”
他总算体会到精神污染的可怕。
这不是简单的头疼或幻觉,而是从内部瓦解一个人的意志,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最终放弃抵抗,主动投向利维亚坦设下的陷阱。
若没有这道「坚信自我」的思想钢印,他恐怕很快就会陷入自我内耗,被利维亚坦蛊惑和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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