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叛军大溃(1 / 1)

营中的叛军此刻才从睡梦中彻底惊醒。

帐篷里乱成一团,士卒们手忙脚乱地去摸兵刃,有的连甲胄都来不及披,便光着膀子冲了出来。

军官们扯着嗓子呵斥,却压不住那股蔓延全营的恐慌。

「唐军杀进来了!」

「快!快列阵!」

「我的刀呢?谁拿了我的刀?」

营中一片混乱。

李岑寂已从侧面绕了回来,正撞见徐泰打开了寨门。

他一拨马头,黄骠马长嘶一声,从寨门中冲了进去。

马槊左右翻飞,当先两个迎面冲来的叛军被他一槊一个挑飞出去,惨叫着砸翻了身后的帐篷。

身后骑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刀光霍霍,马蹄翻飞,将营中的帐篷踏得东倒西歪。

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叛军士卒,有的连眼睛都没睁开,便被一刀劈翻。

有的刚跑出帐篷,便被战马撞飞出去。

有的跪地求饶,却被后队涌上的骑兵踏成了肉泥。

李岑寂不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散兵,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黄」字大纛。

大纛之下,便是黄巢的中军大帐。

「随我来!」

他大喝一声,拨马便朝大纛方向冲去。

徐泰丶周平丶宋文通三人各领一队骑兵,紧随其后。

近两千骑兵在营中横冲直撞,四处引火,如入无人之境。

叛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又见营中四面火起,登时乱作一团。

李岑寂的骑兵在营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叛军纷纷溃散。

迎面忽然冲出一队还算整齐的叛军,约莫三四百人,甲胄齐全,刀枪在手,应是某将的牙兵,当先一员将领横刀立马,厉声喝道:

「站住!来将何人,敢闯我大营!」

李岑寂连话都懒得回,催马直冲过去。

那将见他来势凶猛,慌忙举刀去挡,却被李岑寂一槊连刀带人挑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眼见是不活了。

那三四百叛军见主将一合便被斩杀,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便四散奔逃。

李岑寂也不追赶,只管朝中军大纛的方向冲去。

又冲过两重营帐,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顶巨大的帐篷,帐前竖着数面大旗,正中一面正是那面绣着「黄」字的帅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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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黄巢这一夜被折腾得够呛。

唐军营中每隔一两个时辰便鼓噪一次,每次他都以为是唐军要突围,披甲出帐,调兵遣将,折腾半晌却什么也没发生。

如此反覆三四回,他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寅时末刻,他刚合上眼,便听见东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马蹄声。

「又怎么回事?」

黄巢霍然起身,抓起枕边的横刀。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个裨将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丶陛下!唐军骑兵杀进营了!」

黄巢面色骤变,厉声道:

「多少人?谁领的兵?」

「看不真切,只见得唐军前锋已至东营门前,后军却还没出唐军营寨。少说也有两三千骑!当先一将,手持马槊,身披明光铠,正是那个李岑寂!」

黄巢听到「李岑寂」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他。

龙尾陂上杀尚让的是他,这几日领着人堵缺口丶把叛军一次次赶下寨墙的也是他。

如今,又是他领兵杀进了自己的大营。

黄巢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帐外又涌进一群人。

赵璋丶孟楷丶盖洪丶黄邺丶朱温以及一众文武,个个面色惶急,衣冠不整,有的连靴子都没穿好。

「陛下!唐军杀进来了,东营已乱,请陛下速速移驾北营!」

赵璋当先开口,声音急促。

「陛下,北营兵力尚完好,到了北营再整顿兵马,杀回来不迟!」

孟楷也抱拳道。

黄巢面色铁青,攥着横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抬眼望向帐外,天空已被火光映得通红,喊杀声丶马蹄声丶惨叫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正朝中军方向迅速逼近。

他不甘。

他是大齐的皇帝,是从曹州一路杀到长安的天命之主。

他岂能被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吓得狼狈逃窜?

「朕不走!」

黄巢厉声道,

「传令各营,就地抵抗!朕倒要看看,那个李岑寂有几个脑袋!」

「陛下!」

赵璋急得直跺脚,

「四面火起,东营已溃,士卒不知有多少唐军杀来,军心已乱。陛下便是留在这里,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不如暂避锋芒,到北营再作计较!」

黄巢还要再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

一个牙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被烟熏得乌黑,嘶声道:

「陛下!唐军骑兵已冲破中军外围,距大帐不足百步了!」

帐中一片哗然。

赵璋当机立断,对那几个牙兵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护持陛下离开!」

几个牙兵上前,不由分说便要架起黄巢。

黄巢猛地一甩胳膊,将当先一人推了个踉跄,厉声道:

「朕说了,朕——」

话音未落,帐外又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撞翻了。

紧接着,火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映了进来,红彤彤的一片,将帐中每个人的面孔都照得惨白。

「黄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众将齐声哀求。

孟楷也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

「陛下!臣愿领牙兵断后,为陛下争取片刻时间!请陛下速走!」

黄巢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众将校与孟楷,看着他那一脸决绝的神色,喉头滚动了一下。

「孟卿。」

他的声音沙哑,

「你……保重。」

孟楷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陛下放心,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拖住那李岑寂!」

黄巢不再犹豫,大步朝帐后走去。

赵璋丶盖洪等人紧随其后,一众文武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帐帘掀开,晨光刺目,东面半边天都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喊杀声已近在咫尺,刀兵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黄巢翻身上马,正要催马往北营方向走,一抬眼,正瞧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火光中杀出。

那人身披明光铠,胯下黄骠马,手持一杆丈许长的马槊,槊锋上还挑着一面被砍倒的叛军旗帜。

他浑身浴血,甲胄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污,脸上也全是菸灰与血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两团燃烧的火。

李岑寂。

二人的目光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对上了。

黄巢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猛将,尚让丶朱温丶孟楷丶盖洪,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狠人。

可那些人给他的感觉,从来不是这样的。

「护驾!护驾!」

赵璋尖声叫道。

黄巢身旁的牙兵们纷纷拔刀,朝李岑寂涌去。

可他们还没冲出几步,便被李岑寂身后涌上来的骑兵撞翻在地。

马槊横扫,刀光霍霍,血肉横飞。

孟楷挺身而出,横刀立马,挡在了黄巢和李岑寂之间。

他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阔刃的大刀,厉声喝道:

「李岑寂!休得猖狂!孟楷在此!」

李岑寂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马槊一抖,槊锋直指黄巢。

孟楷大怒,领着牙兵拍马舞刀迎了上来。

两马相交,刀槊相击。

李岑寂本就力大,又兼借了马势,哪里是孟楷能挡的?

只听「铛」一声巨响,孟楷手中大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远远落在地上。

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右臂都麻了。

牙兵们还没来得及上前抢回主将,便被蜂拥而来的唐军骑兵截住,而此刻李岑寂的马槊也已到了孟楷眼前,槊锋刺穿了他的胸膛。

孟楷瞪大眼睛,低头看着那杆穿过自己胸口的马槊,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喉中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

他想要抓住槊杆,手却抬不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嘴却张不开。

李岑寂手腕一拧,将槊锋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孟楷的身子晃了两晃,从马背上栽落下去,重重摔在尘土中,溅起一片血泥。

从交手到毙命,不过两个回合。

黄巢面色惨白。

他身旁的文武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失声尖叫,有人两腿发软几乎从马背上滑下去。

「走!快走!」赵璋尖声催促。

黄巢猛一拨马头,朝北营方向狂奔而去。

赵璋丶盖洪等人紧随其后,一众文武和残余的牙兵护持在两侧,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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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唐军营中,程宗楚和仇公遇一直在望台上观战。

天色渐渐亮了,东面叛军营中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他们看见那面「黄」字大纛在火光中晃动,看见溃兵如潮水般朝北面涌去,看见李岑寂那队骑兵在叛军营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好!」

程宗楚一巴掌拍在寨墙上,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小子真杀进去了!黄巢的大纛在往北跑!」

仇公遇也面露喜色,却仍保持了几分冷静:

「程帅,该咱们动手了。北营和南营的叛军必然要去支援东营,此时他们兵力空虚,正是出击的好时机。」

程宗楚哈哈大笑,抓起长刀,厉声道:

「弟兄们!随老夫杀出去!今日便是黄巢授首之时!」

营门洞开,各镇兵马齐声呐喊,从营中杀出。

程宗楚领泾原兵直扑北营,仇公遇领秦州兵直扑南营,两路兵马如两把尖刀,同时插向叛军的两翼。

北营的叛军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支援东营,忽见唐军从营中杀出,登时大乱。

程宗楚身先士卒,长刀挥舞,将挡路的叛军劈得东倒西歪。

他身后数千泾原兵齐声呐喊,刀枪并举,杀得叛军节节后退。

南营也是同样的光景。

仇公遇虽受了伤,却仍咬牙冲在最前头,秦州兵见主帅如此奋勇,个个红了眼,不要命地朝叛军阵中猛冲。

北营和南营的叛军将领见自家营盘被攻,顾不上去支援东营,连忙调兵回防。

程宗楚和仇公遇虽被击退,却也成功牵制了这两路叛军,让他们无法分兵去救援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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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身后,李岑寂已领兵追了上来,马蹄声如闷雷,越来越近。

黄巢伏在马背上,拼命鞭马,耳边风声呼呼,身后喊杀声不绝于耳。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便再也跑不动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北营,只要到了北营,那里还有近万兵马,还能组织起抵抗,还能杀回来。

北营的寨门已在望了。

寨墙上的兵马使刚刚带兵杀退程宗楚,正要关门,就瞧见黄巢的大纛朝这边逃来,连忙止住手下关门的动作,列阵准备接应。

黄巢心中一喜,催马又加了几分力。

「陛下快走!臣等断后!」

盖洪大喝一声,领着数十名牙兵掉转马头,朝追兵迎了上去。

他是黄巢麾下老将,与孟楷齐名,素有勇力。

此刻他双手握着一柄长枪,横在路中央,厉声喝道:

「李岑寂!盖洪在此,休想过去!」

李岑寂马不停蹄,马槊平端,直冲而来。

盖洪咬牙挺枪迎上,把长枪挥圆了,带着呼呼风声朝李岑寂劈来。

李岑寂偏头一避,马槊一挺,槊锋从枪身下方钻了进去,正中盖洪咽喉。

盖洪双眼圆睁,双手还握着枪柄,整个人却已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又一名大将,一个回合毙命。

那些跟着盖洪断后的牙兵见主将一个照面便被杀了,哪里还敢抵抗?

发一声喊便要四散奔逃。

可他们跑不过战马,李岑寂身后的骑兵如虎入羊群般冲入,刀光过处,人头滚滚,不过片刻工夫便杀了乾乾净净。

李岑寂连杀孟楷丶盖洪二将,毫不停歇,继续朝北营追去。

「陛下快走!臣等断后!」

留守北营的几员偏将领着牙兵迎了上来,与黄巢擦肩而过,迎上了李岑寂的追兵。

李岑寂率领骑兵赶到,马槊翻飞,将一员偏将挑落马下,随后直冲而过,半点没有回头与这些偏将厮杀的意思。

在他身后,数百马军奔腾而过,转瞬就将这些偏将连同牙兵们也杀得四散奔逃。

可这一耽搁,黄巢又跑远了几分。

黄巢冲进了北营的寨门。